西斋不寐三首
夜卧户不闭，夫岂无窥觎。
偷儿定知我，空室一物无。
向来穷太守，解官五载馀。
小儿近挈累，故乡已宁居。
弃屋俟买□，竣事将届途。
囊中米几斗，案上数帙书。
弊衣及破褐，载之不盈车。
饥寒久安命，不寐何所谟。
攲枕背暗灯，自笑如鳏鱼。
早知事乃尔，曷不倾我壶。
午醉稍就寝，甜梦何翩翩。
晚醒漱茗饮，终夕斯无眠。
初数一二鼓，乃至三四迁。
草根沸蟋蟀，鸱鸮号树颠。
众静汝独否，谁实使之然。
聚萤车生愤，饭牛宁子叹。
吾衰百念灰，曷为不遑安。
天宇未肯白，秋气令人酸。
孰是无忧者，恬然衾帷间。
鬼神知此心，起盥书短篇。
寒近衣犹单，暑退扇已掷。
生世成何事，卧念夜叹息。
四壁候虫鸣，不啻千且百。
其鸣果何谓，霜□还复蛰。
大块□□民，生死互促迫。
嗷嗷食土毛，灭去竟无迹。
髧髦昔何□，□今曶六十。
于道粗有闻，屡空未为厄。
意长岁年短，虑阔世俗窄。
欲为熟睡谋，可无伯伦德。
白话文译文
夜里躺着不关房门，难道不怕有人窥探？小偷若来也知道，空屋中一件值钱东西都没有。曾经贫穷的太守，辞官已有五年多。小儿近来带着家小，已在故乡安定居住。卖掉房屋等买家，事情办完即将启程。口袋里剩几斗米，桌案上几卷书。破旧衣服和粗布袄，装上车也填不满。饥寒交迫早已认命，睡不着又能谋划什么？斜靠枕头背对昏暗油灯，自嘲像条离群的鱼。早知人生是这样，何不痛快喝光我的酒壶。午后醉意稍浓睡去，甜蜜梦境多么轻盈。傍晚醒来喝茶漱口，整夜就此无法入眠。起初数着一更二更鼓，直到更次再三更换。草根下蟋蟀鸣叫如沸，猫头鹰在树梢哀号。万物寂静你为何独醒，究竟是谁让你这般？车胤聚萤读书心生激愤，宁戚喂牛唱歌慨叹命运。我已衰老百念俱灰，为何仍不得安眠？天空不肯露出曙光，秋天气息令人心酸。谁才是无忧之人？正安然躺在被褥间。鬼神若知我此心，且起身洗漱写下短篇。寒气渐近衣衫仍单薄，暑热消退已抛却扇子。人生在世成何事？躺着在夜里长叹息。四壁等候的秋虫鸣叫，何止成千上百声。它们鸣叫究竟为何？霜降时又蛰伏土里。天地养育的百姓，生死互相催逼。嗷嗷待食的众生，消逝后竟无痕迹。年少时头发何等乌黑，恍惚间今已六十。对大道略有所闻，屡屡困窘不算厄运。心意绵长岁月短暂，思虑宽广世俗窄迫。想要谋划一场酣睡，怎能没有刘伶的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