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行诗十首 辉图诺尔作

周伯琦 ·

侵晨离白海,辇路转西迈。 野光散平芜,山容列修黛。 秋风动地来,层波忽澎湃。 戎马多惊嘶,寒声袭鞶带。 踰冈览晴川,夷旷襟抱快。 白花间紫蕤,将将委珩佩。 幽兴足目前,绝境疑方外。 旌麾匝云屯,舆帐拟行在。 法从各有司,谏垣敢荒怠。 边报丛远函,苍黄尽吁怪。 解鞍愒前村,伏枕念当代。 王纲未旒缀,群生半尘芥。 纡轸谁与言,沈思屡长嘅。 东南何时苏,吾欲问大块。 官路何逶迤,里数不可度。 宿止有常程,晚次鸳鸯泺。 山低露草深,天朗云气薄。 积雨风飕飕,平波烟漠漠。 凫鹥杂翔集,巨鳞倏潜跃。 居人岁取给,远眺仅一勺。 原隰多种蓺,农奚犬牙错。 涤场盈粟麦,力穑喜秋穫。 舒徐八骏游,相羊瑶池乐。 山川岂不佳,人事日萧索。 刍牧纾邦供,征徭非昔昨。 都人望翠华,朝朝候灵鹊。 我行已旬浃,所历皆朔漠。 兴和号上郡,陂陀具城郭。 滦阳界东履,汾晋直西略。 提封广以遐,编氓半土著。 连甍结贾区,层楼瞰寥廓。 要会称雄丽,势压诸部落。 兴王远垂裕,百载承制作。 北巡必西还,远儗东邑洛。 供亿颇浩繁,抚循在恭恪。 四邻慎备虞,三辅严寄托。 贤愚不同调,虫沙与猿鹤。 长愿四海清,汉仪岁辉烁。 高岭出云表,白昼生虚寒。 冰霜四时凛,星斗咫尺攀。 其阴控朔部,其阳接燕关。 涧谷深叵测,梯磴纡百盘。 坳垤草披拂,崎岖石巑岏。 轮蹄纷杂遝,我马习以安。 恍然九天上,熙熙俯人寰。 连冈束重隘,拱揖犹城垣。 停鞭履平地,回首势望尊。 绵衣遂顿减,长途汗流鞯。 亭柳荫古道,园果登御筵。 境虽居庸北,物色幽蓟前。 始悟一岭隔,气候殊寒暄。 小邑名宣平,相距两舍间。 牛羊岁蕃息,土沃农事专。 野人敬上官,柴门暮款延。 休养嘉承平,禹迹迈古先。 汉唐所羁縻,今则同中原。 大哉舆地图,垂创何其艰。 张皇我六师,金汤永深坚。 郡治颇清旷,民俗亦朴淳。 川原西成饶,景物娱征晨。 登顿未及晡,修岭忽前陈。 乱石森礧礧,浊流奔沄沄。 斗崖鸣澒洞,险径缘鄂龈。 园林暗回堤,峰巘排秋旻。 海鹏奋凌风,江蛟歘乘云。 鸡鸣俗语传,世远昧所因。 招提据危巅,略物横天津。 睥睨穷豪芒,翕忽丛鬼神。 六龙行中天,壮观齐昆崙。 造设开辟先,显耀当兹辰。 垂髫耳已熟,华巅目方亲。 甚欲恣冥搜,赤日昏黄尘。 纪胜犹挂漏,观风能宣旬。 山风日多寒,近燕苦秋阳。 怀来虽小县,肇置自李唐。 泉甘沙井冽,桥古川流长。 重冈相抱环,远山势低昂。 銮舆岁西还,倾朝迎道傍。 蟠桃百宝盘,敬上万年觞。 三登调玉烛,群黎乐康庄。 吾皇仁圣君,动必循彝章。 宵旰贻近忧,苗顽尚跳梁。 所赖根本固,忍此枝叶伤。 思见万邦宁,野无遗贤良。 昔人多种榆,今人惟种柳。 坚脆虽不同,气尽同一朽。 此地名榆林,自汉相传旧。 但见柳青青,夹路忘炎昼。 行旅苏汗暍,车骑藉阴覆。 培植将百年,柯叶日滋茂。 驿亭当要冲,人烟纷辐辏。 崇山峙东西,步障明锦绣。 辇路中平平,形胜信天授。 宛如道衡庐,中流望云岫。 初夏别都城,攀条集亲友。 兹还秋将中,凉飙满衣袖。 物态有变容,岁月如反手。 不问柳与榆,生意要悠久。 出关复入关,五见月上弦。 草木虽未霜,寒风已凄然。 厓路何纡萦,叠嶂横中天。 上有太古石,下有无底泉。 幽致良足嘉,万雷柰喧阗。 驯象宝辔鸣,紫驼锦幪鲜。 铁骑簇云队,黄屋循星躔。 时巡谧风俗,执法恭后先。 达官国同休,拔宅如登仙。 细民终岁劳,输转日忧煎。 苦乐殊云泥,使我中心悁。 偶经岩谷胜,复忆江湖壖。 升高望白云,楚天浩无边。 王师未休息,敢赋归来篇。 巍巍百尺台,荡荡昌平原。 隆隆镇天府,奕奕环星垣。 居庸亘北纪,隩区敛全燕。 苍龙在蟠拿,白虎右踞蹲。 斯名岂易得,天以遗吾元。 明明传正统,圣子及神孙。 巡归遂驻跸,衣冠照乾坤。 山川皆改容,草木亦被恩。 章华民力竭,柏梁侈心存。 岂若因自然,张设一旦昏。 雄伟国势重,简俭邦本敦。 年年举盛典,宫中奏云门。 三垤何崇崇,遥直都门北。 天肃烟岚青,野迥露草白。 紫气千里临,蜺旌拂秋色。 文武迨耄倪,抃舞拜路侧。 万羊肉如陵,万瓮酒如泽。 国家富四海,于以著功德。 诘朝御大明,湛露春拍拍。 箫韶殷九天,欢声溢逵陌。 非才忝扈从,所职陈典则。 皇基奠泰山,亿兆究安宅。

白话文译文

清晨离开白海,御道转向西行。晨光洒满平野,远山如黛色长眉。秋风卷地而起,层叠波浪骤然澎湃。战马频频惊嘶,寒气侵袭腰间革带。翻过山冈眺望晴川,开阔天地令人胸怀畅快。白花间缀紫蕊,仿佛玉佩叮咚垂坠。幽静意趣盈满眼前,绝美之境恍若世外。旌旗如云环绕,行营帐幕仿若宫阙。随从各司其职,谏官岂敢懈怠荒疏?边境文书从远方纷至沓来,仓促间尽显惊异忧叹。解鞍歇息在前村,伏枕沉思当今时世。王朝纲纪尚未稳固,百姓多半如尘似芥。郁结心事能与谁言?沉思中屡屡长声叹息。东南民生何时复苏?我欲叩问苍茫大地。官道曲折漫长,里数难以估量。停宿皆有定程,傍晚歇宿鸳鸯泺。低山露出深草,晴空云气稀薄。积雨之后风声飕飕,平阔湖面烟波浩渺。野鸭白鹭纷飞群集,大鱼倏然潜跃水中。居民年年于此取用,远望不过盈盈一勺。原野洼地多种庄稼,农舍如犬牙交错。场院堆满粟麦,辛勤耕作喜获秋收。从容仿八骏遨游,徜徉如瑶池之乐。山川岂不秀美?人间事日渐萧索。畜牧供给国家所需,征役已不同往昔。都城百姓盼銮驾,朝朝等候喜鹊报讯。我行已过十日,所经皆是北疆。兴和称为上郡,山陂起伏筑有城郭。滦阳界定东疆,汾晋直指西陲。疆域辽阔广远,百姓半为原居。商铺屋檐相连,层楼俯瞰寥廓。要地堪称雄丽,威势震慑诸部。兴王遗泽深远,百载承袭制度。北巡必定西返,远效东都洛阳。供应颇为繁浩,抚民在于恭谨。四邻慎守防务,三辅严受重托。贤愚志趣各异,或化虫沙或成猿鹤。长愿四海清平,汉家仪制永放光辉。高岭耸入云端,白昼自生虚寒。冰霜四季凛冽,星斗仿佛可攀。北面控制朔方,南侧连接燕关。涧谷深不可测,石阶百转盘旋。洼处野草披拂,崎岖山石峻峭。车马纷杂行进,我马渐习而安。恍如置身九天,和煦俯瞰人间。连绵山冈束险隘,环抱如拱手城垣。停鞭踏上平地,回望山势尊崇。厚衣随即减却,长途汗湿马鞍。亭边柳荫古道,园中果献御筵。虽在居庸关北,风物犹似幽蓟。方悟一岭之隔,寒暖气候殊异。小城名为宣平,相距不过数十里。牛羊年年繁育,土地肥沃农事专勤。乡民敬待官员,暮色中柴门相迎。休养生息承平世,禹王疆域越古先。汉唐时羁縻之地,今已同属中原。伟哉辽阔疆域图,开创何等艰难!张扬我朝六军,城池永固如金汤。郡城颇为清旷,民风也质朴淳厚。平川秋收丰饶,景物愉悦行晨。跋涉未至午后,峻岭忽现眼前。乱石森然堆积,浊流奔腾汹涌。悬崖涧水轰鸣,险径沿崖蜿蜒。园林暗藏曲堤,峰峦排入秋空。大鹏乘风奋飞,江蛟倏忽腾云。鸡鸣传说成俗,年代久远难溯因由。佛寺据险峰巅,横渡宛若天虹。凝视穷尽毫芒,瞬息聚散鬼神。六龙巡行中天,壮观堪比昆仑。天地开辟即存,显耀恰在今朝。幼时早已耳闻,白发方得亲见。甚欲尽情探幽,奈何赤日昏黄尘。记录胜景犹有遗漏,观风察俗可宣十天。山风多带寒意,近燕地苦于秋阳。怀来虽是小县,始置自李唐。泉甘沙井冽,古桥下川流长。重冈相抱环,远山势低昂。銮驾年年西返,百官倾朝迎道旁。蟠桃盛满百宝盘,敬献万寿酒觞。三登太平调玉烛,百姓乐业享康庄。我皇仁德圣明君,举动必循旧典章。宵衣旰食忧近事,苗顽尚且肆跳梁。所赖国家根本固,暂忍枝叶受微伤。但见万邦俱安宁,野无遗贤良。昔人多种榆树,今人惟种杨柳。坚实脆弱虽不同,气尽终归同一朽。此地名为榆林,自汉相传至今旧。但见柳色青青,夹道忘却炎昼。行旅消解暑热,车骑借得阴覆。培植将近百年,枝叶日益繁茂。驿亭地处要冲,人烟纷繁辐辏。高山峙立东西,屏风明如锦绣。御道平坦中直,形胜确是天授。宛如行走衡庐间,中流遥望云岫。初夏离别都城,折柳赠别聚亲友。今归已近中秋,凉风盈满衣袖。物态自有变迁,岁月翻转如手。不问柳树或榆树,生生之意贵长久。出关复又入关,五见月牙上弦。草木虽未霜降,寒风已感凄然。崖路何等迂回,叠嶂横截中天。上有太古灵石,下有无底深泉。幽雅景致实可嘉,万雷奈何喧阗。驯象宝辔鸣响,紫驼锦幪鲜妍。铁骑簇如云队,黄盖循天轨行。时巡安宁风俗,执法恭谨后先。达官显贵享国休,举族腾达如登仙。小民终岁劳苦,转运日日忧煎。苦乐相差如云泥,使我心中郁悁。偶经岩谷胜景,复忆江湖水边。登高遥望白云,楚天浩荡无边。王师尚未休整,岂敢赋写归来篇。巍峨百尺高台,坦荡昌平之原。雄镇威临天府,奕奕环绕星垣。居庸贯通北纪,沃土聚敛全燕。苍龙左盘拿,白虎右踞蹲。此名岂易获得,天赐遗我大元。明明传承正统,圣子延及神孙。巡归遂此驻銮驾,衣冠辉映乾坤。山川皆改容颜,草木亦被恩泽。章华台竭尽民力,柏梁殿奢心犹存。岂若顺应自然,铺张旦夕易昏。雄伟国势厚重,简俭邦本敦实。年年举行盛典,宫中奏响云门。三座高丘何崇崇,遥遥直对都门北。秋空肃肃烟岚青,野地茫茫露草白。紫气千里降临,霓旌拂动秋色。文武乃至老幼,欢舞拜谒路侧。万羊堆积如山陵,万瓮美酒如湖泽。国家富庶拥四海,于此昭显功德。翌日御临大明殿,朝露润泽春拍拍。箫韶乐响震九天,欢声洋溢通衢陌。非才愧任扈从,职责所在陈典则。皇基奠定如泰山,亿兆民众终安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