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真州僧宏明僧姓萧全椒人余从母之子也

吴敬梓 ·

昔余十三龄,丧母失所恃。 十四从父宦,海上一千里。 弱冠父终天,患难从兹始。 穷途久奔驰,携家复转徙。 吁嗟骨月亲,音问疏桑梓。 今年游真州,兰若寄行李。 中有一比邱,闻我跫然喜。 坐久道姓名,知为从母子。 家贫遭飘荡,耶娘相继死。 伯兄去东粤,存殁不堪拟。 仲兄远佣书,遥遥隔江水。 弱妹适异县,寡宿无依倚。 兄弟馀两人,流落江之涘。 髡缁入空门,此生长已矣。 哽咽语夜阑,寒风裂窗纸。

白话文译文

当年我十三岁时,母亲去世,失去了依靠。十四岁跟着父亲外出做官,漂泊在千里之外的海上。二十岁左右父亲也过世了,苦难便从此开始。我长期在困境中奔波,带着家人辗转流离。可叹骨肉至亲,与故乡的消息渐渐疏远。今年我来到真州,把行李寄存在一座寺庙里。寺中有一位僧人,听到我的脚步声十分欣喜。坐了很久互报姓名,才知道他是我的表兄弟。他家境贫寒,遭受漂泊,父母相继离世。大哥去了广东,生死不明难以预料。二哥远在他乡替人抄书,隔着江水遥遥相望。小妹嫁到了外县,守寡独居无依无靠。兄弟俩只剩下我们二人,流落在这江边。他剃度出家入了空门,这一生就这样了结了。我们哽咽着交谈到深夜,寒风撕裂了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