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州行

城头上的女墙隐约遮住了半边落日，夕阳西下，快要沉入悬瓠池中。斜靠着枕头忽然听到蔡州城的号角声，转眼间仿佛看到了元和年间（唐宪宗年号）的军旗。回想当年文城（指李愬雪夜袭蔡州）的夜晚，士兵们披甲出发，监军流泪，大校怀疑。雪花像手掌般大小，浸湿了弓箭和刀剑，传令询问是否是洄曲（地名）的儿郎。功成之后，收起弓箭，在路旁跪拜，穿着红色官服，手持符节，前面有两位仪仗引导。迎门的妇人和孩子笑着互相诉说，巷子里的狗不叫，鸡在窝里安静待着。天中（指蔡州一带）的山地并不遥远，但祸根百年间又生出了猛兽（比喻叛军）。也知道朝廷赐予的牛都是给良民百姓的，可谁让那些骑兵骄横地侵犯王师呢？自古以来治理百姓就像弹琴瑟一样，琴弦的松紧完全靠弹奏者调节。哀乐瞬息之间就像翻手掌一样变化，太平盛世难道一定要像伏羲、轩辕时代那样吗？直到如今，这座孤城在战乱之后依然存在，穿着破衣的人是谁在歌唱百般苦难？浮云昏暗地笼罩着城郭，只有孤零零的胡笳声在呼啸，倒塌的墙垣、漏雨的房屋长满了蒿草和蒺藜。漂泊的旅人经过时，听到报更的梆子声感到哀伤，旧田里归来的人看见了野葵（一种野菜）。功勋和名声随着时间流逝终究归于寂寞，只有那些宏大的文章笔墨空自流传后世。你没看见吗？荒草已经淹没了丞相（指李愬）的庙宇，后人又重新刻写了从事（指碑文）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