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校归为锦儿作三首
梦尽仓皇夜，归仍偃蹇身。
毁车原不悔，留命殉何人。
镜里颜如墨，唇间气尚辛。
此心仍少日，唯似白鸥驯。
铩羽独栖夜，喜悲逢故人。
窗虚囚冷月，椒唼得奇辛。
亲在死何敢，天遥呼未闻。
却来寻梦地，元是自由身。
刻骨只一语，君休江上行。
伶俜怜共命，蹀躞忍平生。
眦裂鸢终堕，灯深相尚荧。
壮图真欲负，宵雨又波声。
白话文译文
梦做到尽头，是仓皇的黑夜；归来时，依旧是困顿潦倒的身子。毁掉车子原本不后悔，可留下这条命，又是为了殉谁呢？镜子里容颜黑瘦如墨，唇齿间还带着辛辣的气息。这颗心依然像少年时，只是像白鸥一样温顺驯良。羽毛被摧折，独自栖息在夜里，又悲又喜地遇见了故人。窗子空空，囚禁着冰冷的月光；花椒入口，得到奇异的辛辣。亲人还在，我怎么敢轻易赴死；天那么远，呼喊也听不见。却回到寻梦的地方，原来自己本是自由之身。刻骨铭心的只有一句话：你不要在江上行走。可怜我们命运相连，忍痛度过平生。眼角都裂开了，风筝终究坠落；灯烛深深，火星还在闪烁。壮丽的图谋真要辜负了，夜雨又传来波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