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
惊飙吹罗幕，明月照阶戺。
春草忽不芳，秋兰亦同死。
斯人蕴淑德，夙昔明诗礼。
灵质奄独化，孤魂将安止。
迢迢湘西山，湛湛江中水；水深有时极，山高有时已！忧思何能齐，日月从此始。
皇天平四时，白日一何遽！勤俭毕婚嫁，新人忽复故。
衾裳歛遗袭，棺椁无完具。
送葬出北门，徘徊怛归路。
玉颜不可恃，况乃纨与素！累累花下坟，郁郁茔西树。
他人亮同此，胡为独哀慕。
新婚誓偕老，恩义永且深。
旦暮为夫妇，哀戚奄相寻。
凉月烛西楼，悲风鸣北林。
空帷奠巾栉，中房虚织纴。
辞章馀婉娈，琴瑟有馀音。
眷言瞻故物，恻怆内不任。
岂无新人好？焉知谐我心！掩穴抚长暮，涕下沾衣襟。
人生贵有别，室家各有宜。
贫贱远结婚，中心两不移。
前日良宴会，今为死别离。
亲戚各在前，临诀不成辞。
傍人拭我泪，令我要裁悲。
共尽固同理，谁能心勿思！
白话文译文
狂风猛烈吹动丝罗帘幕，明月冷冷映照门前阶石。 春草忽然失去芬芳，秋兰也一同枯萎死去。 我的爱人蕴藏美好品德，往昔深明诗书知晓礼仪。 鲜活的生命骤然消逝，孤独的魂灵将何处安栖？ 遥望湘西绵延的群山，凝视江中深沉的流水； 江水再深终有尽头，山峦再高也有终止之地！ 唯有忧思永难平息，煎熬岁月从此开始。 上天公平安排四季轮回，人生白昼竟如此匆促！ 勤俭操持完婚嫁诸事，新娶之人忽又成故侣。 敛衣时见旧日衣衫，棺木也难寻完整器具。 送葬行至城北门外，徘徊不忍踏上归途。 如玉容颜尚不可依恃，何况那些绮罗纨素！ 花丛旁坟冢层层相叠，墓园西绿树郁郁苍苍。 明知他人皆同此命运，为何独我哀伤思慕？ 新婚时曾誓言白头偕老，情义如海永远深长。 朝暮相伴结为夫妇，哀痛却急急相侵相寻。 清冷月光照西楼，悲风呼啸过北林。 空置帷帐前摆放你梳妆用具，厢房里织机虚设无音。 你写的诗章犹存婉约韵致，琴瑟尚留往昔余音。 凝望旧物眷恋难舍，凄怆之情满怀难禁。 岂无新人可相伴？怎知能契合我心！ 掩埋墓穴独对长夜，泪落涟涟沾湿衣襟。 人生贵在各有归宿，家室本当各得其所。 贫贱时缔结的婚姻，两颗真心永不移易。 前日还设美好宴席，今朝已成生死别离。 亲戚们围站墓前，临别竟无语凝噎。 旁人替我拭去泪水，劝我节哀忍住伤悲。 世人终将同归此路，谁又能真正停止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