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墅杂赋(十六首)
江水舍西东,邻家是钓翁。
路痕深草没,井脉暗潮通。
篱隔蔬边雨,门开竹下风。
不因时卖畚,何事入城中。
此乡堪避地,乱后户翻增。
俗美嫌欺客,年丰爱施僧。
带星耕处轭,照雪纺时灯。
且作求田计,元龙岂我能。
幽事向谁夸,孤吟对晚沙。
浣衣江动月,系艇岸垂花。
行蚁如知路,归凫自识家。
一尊茅屋底,随意答春华。
春泥桑下路,孤策自扶行。
身贱知农事,心闲见物情。
鱼鸣风欲起,牛饭月初生。
渐喜无人识,何烦易姓名。
移家到渚滨,沙鸟便相亲。
地僻偏容懒,村荒却称贫。
犬随春馌女,鸡唤晓耕人。
愿得无愁事,闲眠老此身。
纷纷谢人役,寂寂恋吾居。
细雨春雩后,斜阳社饮余。
岸花飞趣蝶,池叶堕惊鱼。
好了公家事,休令吏到庐。
路迂桥断处,门静犊眠时。
孤墅藏群柳,诸田灌一陂。
僮闲春作少,妇懒午炊迟。
谁道花源好,还令太守知。
虚阁近鸣湍,应宜把一竿。
雨伤春麦烂,风折晚蒲干。
抱瓮临江汲,携书入寺看。
自惭何独幸,世难此偷安。
乱渚交交白,平芜漫漫青。
卖薪沙店远,祈谷水祠灵。
密雨侵蓑重,微风过网腥。
江边多酒伴,春去不曾醒。
入夜潮侵户,经秋雨坏垣。
里人淳少讼,田父醉多言。
稻蟹灯前聚,莎虫机下喧。
自应耽野趣,不是忘乡园。
欲沽嗟市远,烟火隔江波。
客到寒斋少,人归晚渡多。
污书灯烬落,惊枕橹声过。
岂敢愁荒寂,时危免负戈。
野色迥苍苍,开门叶满塘。
僧来双屐雨,渔卧一船霜。
静里修香传,闲中录酒方。
平生当世意,到此坐成忘。
红树南江近,青山北郭遥。
江清目渺渺,林冷发萧萧。
食鲙知晨钓,听歌识暮樵。
寻常送归客,不过水西桥。
何处可徘徊,林间共水隈。
夜归家犬识,春睡野禽催。
有地唯栽药,无村不见梅。
兴来惭独饮,时唤老农陪。
狂多爱出游,日日问江头。
小草皆春意,遥山自晚愁。
酒中时有得,物外复何求。
不咏骚人调,蘼芜任满洲。
居似临邛宅,耕非鄠杜田。
已偿输税米,未觅卖文钱。
把卷怜长日,看花愧少年。
翛然闭门处,杨柳桔槔边。
白话文译文
江水环绕着房屋东西流淌,邻居是一位老渔翁。路上深深的车辙被野草掩没,井水与暗潮相通。篱笆隔着菜地沐浴细雨,门扉敞开迎着竹林清风。若不是为了偶尔卖畚箕谋生,又何必进城去呢? 这乡间真适合避世隐居,战乱后反而户口增多。民风淳朴不欺生客,年成丰收时乐于施舍僧人。披星戴月扶着犁杖耕地,映着雪光纺纱的灯火。暂且做个买田置业的打算,像陈元龙那样的豪气我岂能有? 幽静的事向谁夸耀呢?独自吟诗面对晚沙。浣衣时江水摇动月影,系船处岸花垂枝。蚂蚁行路仿佛认得方向,野鸭归来自能认家。茅屋下一杯酒,随意回应春天的芳华。春泥洒在桑树下的路上,独自拄杖缓缓而行。身份低微懂得农事,心境闲逸看透万物情态。鱼跃水面预示起风,牛儿吃草时月亮初升。渐渐喜欢无人相识,何必费心改名换姓。移家来到小洲边,沙鸥野鸟亲近相伴。地方偏僻正适合慵懒,村落荒芜倒安于清贫。狗跟着送午饭的农妇,鸡唤醒清晨耕田的人。但愿没有烦心事,闲卧终老在此身。纷纷谢绝世人的差遣,寂寂地留恋我的居所。细雨落在春祭之后,斜阳映着社饮之余。岸花飞舞逗引蝴蝶,池叶坠落惊动游鱼。办完了公家的事,莫让官吏再到我茅庐。路绕到断桥处,门静时牛犊正眠。孤村藏在柳丛中,众田引水同一陂塘。僮仆闲散春耕少,妻子慵懒午饭迟。谁说桃花源景致好?还须让太守知道呢。虚阁靠近湍急的溪流,正适合垂竿钓鱼。雨淋坏了春麦,风折断了晚蒲。抱瓮临江取水,携书入寺阅读。自惭为何独享幸运,在乱世中偷安于此。乱滩上白鸟交飞,平野中青草漫漫。卖柴的沙店很远,祈谷的水祠神灵。密雨浸透蓑衣沉重,微风带来渔网腥味。江边酒伴很多,春天过去也不曾醒酒。入夜潮水侵入门户,经秋雨水毁坏墙垣。乡里人淳朴少诉讼,田父醉后话多。稻蟹在灯前聚集,莎虫在织机下喧鸣。自然该沉溺于野趣,并非忘却故乡田园。想买酒却叹市集太远,烟火隔着江波。客人到寒斋很少,人归晚渡很多。灯烬落下污了书卷,橹声惊扰枕上睡眠。岂敢抱怨荒寂,时局危难免于执戈征战。野色苍茫辽阔,开门见落叶满塘。僧人冒雨穿着木屐而来,渔夫卧船覆着一船霜。静中修习香篆,闲时记录酒方。平生经世济民的志向,到此都坐忘于无形。红树林靠近南江,青山远隔北郭。江水清澈视野渺渺,树林清冷头发萧萧。吃鱼脍知道是早晨钓的,听歌声认出是傍晚樵夫。平常送别归客,不过走到水西桥。何处可以徘徊?林间与水边。夜归家中狗认得,春睡时野禽催醒。有地只种药材,无村不见梅花。兴致来惭愧独饮,不时唤老农陪伴。生性爱出游,日日问江头。小草都带春意,远山自生晚愁。饮酒时偶有感悟,物外还追求什么?不吟咏骚人诗调,任凭蘼芜长满沙洲。居处像临邛的宅子,耕种非鄠杜的田。已交完税粮,未挣得卖文钱。持卷怜惜长日,看花愧对少年。悠然闭门独处,在杨柳桔槔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