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贤回闻吴中水涝甚戏效方子清侬言
客来自吴土,示我吴侬言。
吴侬岁苦水,谓是太湖翻。
太湖四万顷,三江下流泄。
疏瀹久无人,?污与海绝。
东风一鼓荡,暴雪如颓城。
屋扉蚌蛤上,畦畎鱼龙争。
嘉种不得入,种亦悉烂死。
民事何所成,食天俱在水。
富豪仅藏蓄,官府更急粮。
贫窭徒艰馁,妻子易徙乡。
散行向淮壖,随处拾稆粟。
虽然远乡土,恐可完骨肉。
东吴本富盛,数岁偶彫残。
世非欲茧丝,官曷任虎冠?国家自充实,财赋有渊薮。
给复当我及,安宁到鸡狗。
何人讲平准,何人议河渠。
荒政固有典,水利复有书。
龙蛇方未驱,鸿雁尚在泽。
纵令可还定,何计免沟壑。
何时水幸退,我得刈稻禾。
水退泥尽出,草屩更捞虾。
我思告朝廷,来岁不可待。
毋庸水争地,便放江达海。
客今听我言,我欲解侬忧。
所争但一水,民气庶今瘳。
自从唐季来,吴越无兵械。
至于宋南徙,淮蜀此都会。
大田连阡陌,居第拟侯王。
锦衣照车骑,玉食溢酒浆。
居然甲东南,遂以侈济侈。
掊克自此多,彫瘵亦以起。
天宁不汝恤,有此水潦淫。
要令沃土瘠,民得生善心。
岂惟生善心,且用戒掊克。
采诗观民风,愿踵太史职。
白话文译文
有客从吴地来,告诉我吴人的方言歌谣。吴人连年为水患所苦,都说是太湖在翻腾倾倒。太湖四万顷浩渺汪洋,本有三江疏通下泄水道。可疏浚工程久已荒废,淤泥壅塞使入海通道断绝。东风一起推波助澜,狂涛似暴雪奔涌如城墙崩倒。家家屋门爬满蚌蛤,田垄沟渠尽成鱼龙争逐的巢穴。优良的稻种无法播下,即便播种也都腐烂死掉。农事还有什么指望?仰赖的老天只剩滔滔洪水围绕。富户尚能囤积藏储,官府催粮反而更加峻急。穷苦人家只能忍饥挨饿,携妻带子背井离乡谋生计。四散流亡走向淮河岸边,随处拾取野生的稆米粟粒。虽然远离故土漂泊,或许还能保全一家骨肉团聚。东吴本是富庶繁盛之地,这几年却偶然凋敝残破。世人本不愿被层层盘剥,为何官员偏如猛虎戴冠般凶恶?国家府库原自充实,财赋自有丰沛源头。应轮到我们享受休养生息,让鸡犬都安宁度日的时候。何人在研讨平抑粮价之策?何人在商议疏浚河道之谋?赈灾本有既定的法典,水利也有专门的著述传留。如今水患如龙蛇尚未驱退,灾民似鸿雁还在泽国栖宿。纵然洪水终能退去安定,如何避免饿殍填满沟壑的悲楚? 何时洪水侥幸消退,我才能收割残存的稻禾。待水退尽淤泥显露,穿着草鞋还可捞些鱼虾糊口。我想禀告朝廷:等到来年已太迟滞。莫再与水争夺土地,就该放开江流通达大海。客人请听我一言,我欲为你化解忧愁。所争不过一道水路,民生或许能得解救。自唐朝末世以来,吴越之地久无战火兵戈。直到宋朝南迁之后,淮蜀物产在此汇聚交错。沃野延展阡陌相连,宅邸规模可比王侯。锦绣衣裳辉映车马,玉食美酒满溢杯瓯。俨然成东南首富之地,竟以奢靡滋养更甚的奢求。聚敛剥削从此滋生,民生凋敝也因此起头。上天岂会不怜悯你们?降此滔天洪水泛滥成灾。是要让沃土变贫瘠,使百姓生发向善之怀。岂止是生发善心,更要警戒横征暴敛的祸害。采集歌谣以观民风,我愿继承史官的职责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