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石歌

永定河水湍急又浑浊，干涸的河滩上群石仿佛还在向南奔涌。这些石头像惊飞的鸟、受惊的野兽，形状各异，五彩斑斓迎着朝阳闪耀。回想当年我射猎时身手矫健，如今带着病痛却技痒难耐，到河滩搜寻奇石。六七个仆从簇拥着我前进，每一步都恰好遇到原石。像熊渠那样精诚能射穿石头，像修羊公的后代都撞进藩篱。零陵的玄鸟石、匡庐的雁石、清远的狮子石、三蓬的豚石——全都从地里跳出来落入我的网中，泥沙胶结牢固，它们无法逃脱。就像猎鹿没有虞人相助却收获颇丰，它们缩着脚蜷着翅膀蹲伏在地。左右随从欢呼着比试击打，像晋国的冯妇和齐国的孟贲那样勇猛。五丁力士的神力拽着蛇尾，古冶子潜水撕裂凶猛的鼋。大大小小的石头不停地被搬来，三四天里像猿猴般忙碌。我笑着接受这些粗陋的石头，自我解嘲地夸耀它们像美玉。光滑的质地、奇特的形态渐渐出现，透过雾气烟尘，我醉眼朦胧地欣赏这些宝石。小野猪和大犀牛都不足为奇，我把织女支机石藏在袖中，像带着银河源头。曾听说董京可以千日不食，宏成和五鹿互相吞噬。我不是那种人，不能吃石头，何况石头比熊掌还不易煮烂。只弄得十指皲裂，这种嗜好太过酷烈，岂不让人心智昏乱？赞皇公的子孙哪能长久保有奇石？奇章公的甲乙品级早已荡然无存。回想往事，忧虑得失，我拂袖挥别石头，掉转车辕。荒山日暮，道路幽深，恍惚间仿佛在梦境遇到冰痕。那不是龙也不是螭的石丈人，卓然直立千尺，凝聚着元神。我狂呼着再三拜谢，拉着你的手，在月光中一同载着石头回归那嶙峋的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