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辛忠敏南渡录

黄绍弟 · 清

长城迤逦西复东,烽火犹照甘泉宫。 荧惑入斗下殿走,黄沙万里鹃花红。 神州陆沈始典午,铜驼荆棘无宁宇。 行酒天子泣逋臣,奉巾庶人颂圣主。 建业铜马浮江来,长淮以北多蒿莱。 襄国岧峣季龙阙,长川巀嶪佛狸台。 关西杨后陇西李,天上真龙起晋水。 天宝蕴孽野猪精,贞元伤心假狮子。 唐季藩镇益纷纭,沙陀特起鸦儿军。 姑夫称兵向巩洛,翁帝责赂捐燕云。 天福太后徽陵女,白衣待罪黄龙府。 北来吃饭主恩深,南向飏灰妾心苦。 天水龙飞开帝基,黄袍仓猝陈桥师。 薰风门外降王宅,长春殿前学士诗。 惜哉嗣皇多失德,艮岳竭尽万夫力。 道君端拱上清宫,媪相铺张燕山石。 朔方胡骑风萧萧,杜鹃凄绝天津桥。 城郭一朝华表改,烽烟三月咸阳焦。 平沙浩浩窜荒裔,毡庐惭对延禧帝。 役夫申恨骨碌都,府吏报恩阿计替。 马角乌头久不归,凄凉羌笛梅花飞。 珠结同心泽利妇,金钗一角盖天妃。 五国城边藁葬处,墓门无复冬青树。 首祸未蔽童蔡辜,复雠重为汪黄误。 百年兴废天难知,青城续赋遗山诗。 孟珙幽兰函朽骨,刘祁甘露题残碑。 稼轩奋笔书国耻,内讳颇乖春秋旨。 未妨杜牧著罪言,宁免魏收讥秽史。 建炎南渡颇偷安,愿写百本朝堂观。 激发功臣动毛发,针砭孱主无心肝。 东南半壁金瓯缺,抱虎枕蛟同一辙。 葛岭高筑半閒堂,兰亭私题二义碣。 我生颇似靖康时,举目河山泪满颐。 江南更无乾净土,河上坐拥逍遥师。 冲人高蹈勋华迹,文武旧臣奉金册。 衣冠何似广明年,正朔旋更至元历。 鼎湖一去龙为鱼,湘女祠前斑竹枯。 沧海横流无著处,搢绅莫复谈黄虞。

白话文译文

长城蜿蜒曲折从西到东,烽火依然映照着甘泉宫。火星侵入北斗星宿,皇帝匆忙逃离宫殿,黄沙万里,杜鹃花红得刺眼。中原陆沉始于晋朝,铜驼荆棘遍地,没有安宁之地。被迫行酒的天子哭泣着流亡的臣子,捧着巾帕的平民却在歌颂圣明的君主。建业的铜马从江面上浮来,长淮以北的土地大多长满蒿草。襄国高耸着季龙的宫阙,长川巍峨矗立着佛狸的台阁。关西的杨后和陇西的李氏,天上真龙从晋水兴起。天宝年间埋下祸害的是野猪精,贞元年间令人伤心的是假狮子。唐朝末年藩镇更加纷乱,沙陀人突然崛起了鸦儿军。姑夫起兵向巩洛进发,翁帝为赎罪割让了燕云十六州。天福年间的太后是徽陵的女儿,穿着白衣在黄龙府等待治罪。北来吃饭主恩深重,南面扬灰妾心凄苦。天水赵氏龙飞凤舞开创帝基,黄袍加身仓促间在陈桥驿兵变。薰风门外的降王宅邸,长春殿前的学士诗篇。可惜继位的皇帝多有失德,艮岳耗尽万夫之力。道君皇帝端坐在上清宫中,媪相铺张地立起燕山石。北方胡骑风声萧萧,杜鹃在天津桥悲鸣凄绝。城郭一朝华表改变,烽烟三月咸阳焦土。平沙浩浩逃窜到荒远之地,毡帐中惭愧地面对延禧帝。役夫申诉怨恨骨碌都,府吏报恩阿计替。马生角乌鸦白头久不归,凄凉羌笛声中梅花纷飞。珠结同心的泽利妇,金钗一角的盖天妃。五国城边草草埋葬之处,墓门再也没有冬青树。首祸未除童贯、蔡京的罪过,报仇又被汪伯彦、黄潜善耽误。百年兴废上天难知,青城续写元好问的诗篇。孟珙用幽兰函装着朽骨,刘祁在甘露题写残碑。辛弃疾奋笔书写国耻,内讳却颇违春秋大义。不妨像杜牧那样写《罪言》,怎能免于魏收讥讽秽史。建炎南渡颇为苟且偷安,愿写百本放到朝堂观看。激发功臣毛发竖起,针砭孱弱君主无心肝。东南半壁金瓯残缺,抱虎枕蛟如出一辙。葛岭高筑半閒堂,兰亭私题二义碣。我生颇似靖康年间,举目河山泪流满面。江南更无干净土地,河上坐拥逍遥之师。冲人高蹈勋华遗迹,文武旧臣奉上金册。衣冠何似广明年,正朔更改为至元历。鼎湖一去龙变成鱼,湘女祠前斑竹枯死。沧海横流无着落之处,缙绅莫再谈论黄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