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游八十韵
十五读古文,二十舞剑器。
驰猎溱洧间,已有丈夫气。
裹粮上嵩高,灵奇发天秘。
烨烨三秀芝,为我擢粲翠。
空青丹银品,伏龟镂文贝。
骈罗星辰精,附丽日月会。
紫凤友朱鹭,翩翩剧翔戏。
飞阁舒鸟翼,悬泉泻珠琲。
磨崖见古刻,应是列仙记。
扪萝欲登观,苔滑阻凌厉。
烟霞荟蔚隮,雾雨萧飒至。
余时戴箨冠,绿壁照缟袂。
檀栾有磐石,真人每同憩。
北临黄河水,浊流触天沸。
蛟龙逐鼋鼍,鳞介满水裔。
冲波崩金堤,万夫废穑事。
官家忧其劳,玉马岁沉祭。
江淮画鹢船,夜上歌嘒嘒。
鱼盐不直钱,寡妇岂拾穗。
酿酒相呼饮,颠倒再拜跪。
中心忘嗔诃,纵谈诋汉魏。
三十能歌诗,鄙薄雕虫技。
不肯学仕宦,慷慨负高义。
持钱送酒家,觞至即一醉。
羹芼嶰谷笋,饭煮山阳穄。
峨冠拟鲁儒,短衣真楚制。
远行探禹穴,六月剖丹荔。
巫峡与洞庭,彷佛苍梧帝。
三吴震泽区,幼妇蛾眉细。
唱歌搅人心,不可久留滞。
沿淮达汶泗,摩挲泰山砺。
圣乡有亡书,求道亦容易。
童子操觚牍,价重麒麟罽。
京国天下雄,豪英尽一世。
舞羽肃文教,櫜甲饰武备。
马迹见腾尘,车辙闻戛轊。
翚骞天观起,鳞杂井屋缀。
千亩开灵潢,驯象浴其汭。
我皇拓文场,群髦咸战艺。
汩予黔娄生,言辞罔絺绘。
但幸晁董死,收拾在等第。
胪传下阊阖,恩泽承滂沛。
春云覆林塘,杂花悬火齐。
词垣正舒华,吹竽独无喙。
执笔御史府,羞缩如牡蛎。
弹评则春秋,龃龉失剞劂。
问俗西夏国,驿过流沙地。
马齧苜蓿根,人衣骆驼毳。
鸡鸣麦酒熟,木柈荐乾荠。
浮图天竺学,焚尸取舍利。
安定昆戎居,贪鄙何足贵。
返途历邠岐,原田表古畷。
宛宛陶穴民,艰难谋树艺。
骊山葬秦魄,茂陵迷汉竁。
《黍离》悲故宫,《脩竹》编清渭。
日入狐狸骄,天阴螮蝀翳。
温泉山津阳,古瓦识唐字。
关河隔山东,华岳秋更霁。
首阳饿夫薇,霜露已憔悴。
铸牛挽浮梁,恍惚水所噬。
晋俗枣齿黄,冀马电蛇驶。
井陉阨坤维,太行逼象纬。
煌煌日围近,赫赫天人瑞。
田舍植汶篁,邮亭撷吴桂。
优游逢化国,俯仰咏乐岁。
岂用百二险,自乃十一税。
北都上时巡,扈跸浮云骑。
宴镐帐殿移,拜洛周庐卫。
岩空山樱繁,川曲红药腻。
列障敕勒塞,万里静烽燧。
九节菖蒲良,贡篚充药饵。
畴昔闭户居,耽读未见试。
三年不窥园,自谓五经笥。
四十得俸禄,仅可给美饎。
谁能薄淮阳,不作鸿胪寺。
简书畏怀归,弧矢示初志。
振鹭方擢质,冥鸿忽垂翅。
感叹对囊萤,兴言友荷蒉。
谅非廊庙具,颇异市井辈。
当曳邹阳裾,愿拥文侯彗。
白话文译文
十五岁诵读古文,二十岁舞动剑器。驰骋狩猎在溱洧之间,早具大丈夫气概。背负干粮登上嵩山,灵异奇景揭示天机。光华璀璨的三秀灵芝,为我绽放苍翠。空青石与丹砂银矿,铭纹的灵龟和彩贝。星辰精华并列闪耀,日月辉光在此交会。紫凤与朱鹭为友,翩翩飞舞尽情嬉戏。飞檐如鸟翼舒展,悬泉似珠串倾泻。摩崖石刻依稀可见,应是仙人列传的印记。手攀藤萝欲登高观览,青苔湿滑阻我凌空步。烟霞缭绕升腾弥漫,雾雨潇潇忽然袭来。那时我头戴竹皮冠,绿壁辉映白衣袖。翠竹旁有磐石安然,常与真人一同憩息。北望黄河滔滔水,浊浪拍天如沸汤。蛟龙追逐巨鼋鼍,鳞甲生灵满河滩。怒涛冲垮黄金堤,万民农耕尽荒废。朝廷忧心劳役苦,年年玉马沉河祭。江淮彩船画鹢鸟,夜航歌声清亮远扬。鱼盐价贱不值钱,寡妇岂能拾穗充饥?酿酒相呼对饮欢,醉倒再拜礼数忘。心中坦荡无怨责,纵谈古今评汉魏。三十岁能作歌诗,鄙薄雕虫小技。不肯学那仕宦态,慷慨怀抱崇高志。揣钱送往酒家去,杯到跟前即酣醉。羹汤煮就嶰谷笋,饭食炊熟山阳穄。高冠仿效鲁儒风,短衣却是楚地款。远行探寻禹王穴,六月剖食丹红荔。巫峡云雨洞庭波,恍见苍梧帝子影。三吴震泽水乡地,少女蛾眉细如丝。歌声搅动旅人心,不可久留生眷恋。沿淮河行至汶泗,手抚泰山砺石坚。圣贤之乡有遗籍,求道问学亦容易。童子捧简习书文,价值胜过麒麟毯。京城乃为天下雄,豪杰英才聚一世。文教彰明舞羽籥,武备整饬藏弓甲。马迹扬起道道尘,车辙辚辚响不绝。飞檐凌空观阁起,屋舍如鳞密相连。千亩灵池漾清波,驯象悠然浴水滨。我皇开拓文华盛,群贤竞逐展才艺。我这黔娄般寒士,言辞质朴无华饰。幸有晁董已作古,科场收录列名次。传胪声震天门下,皇恩浩荡如霖雨。春云笼罩林塘静,杂花悬垂似宝珠。翰林院中正华茂,我独吹竽难成调。执笔御史台前立,羞缩如同蚌闭壳。评说春秋秉直笔,扞格难合失方圆。奉命访俗西夏国,驿马穿过流沙地。马嚼苜蓿饥腹根,人裹驼绒御寒衣。鸡鸣时分麦酒熟,木盘盛上干荠菜。天竺佛法建浮图,焚身取舍利珠光。安定郡内居戎族,贪鄙之风何足贵。归途经行邠岐地,原野阡陌示古法。窑洞百姓生活艰,辛勤谋划耕稼事。骊山深埋秦王魄,茂陵迷失汉帝陵。《黍离》悲叹旧宫墟,《修竹》歌萦渭水清。日暮狐狸逞骄态,阴雨霓虹隐天光。温泉流经山津阳,残瓦犹识唐年号。关河遥隔太行东,华岳秋晴色更明。首阳山夫采薇苦,霜露浸染人憔悴。铁牛铸就挽浮桥,恍惚终被水吞噬。晋地枣熟齿染黄,冀州马驰如电闪。井陉关隘锁地维,太行峻逼天象近。煌煌日轮绕帝京,赫赫天降祥瑞兆。田舍移栽汶水竹,邮亭采摘吴地桂。优游欣逢治世国,俯仰歌颂丰乐岁。何须凭恃百二险,自愿纳缴十一税。天子北巡上都城,扈从如云骑相随。帐殿移宴镐京韵,周庐护卫拜洛仪。岩间山樱繁似雪,河湾红芍艳欲滴。敕勒塞外列屏障,万里烽火静无烟。九节菖蒲药性良,贡筐充盈备饵剂。往昔闭门独居日,沉溺诗书未试锋。三年未窥园中景,自诩五经满腹藏。四十方得俸禄资,仅够置办美膳食。谁愿轻视淮阳守?不作鸿胪闲散职。官书催迫畏思归,弓矢犹示少年志。白鹭方振翅欲飞,冥鸿忽垂翼暂歇。感怀囊萤苦读夜,兴言愿结荷蒉友。自知非是廊庙材,亦异市井庸碌辈。当效邹阳曳裾行,愿持文侯扫星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