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汪季路所藏脩禊序
永和岁癸丑，群贤会兰亭。
流觞各赋诗，风流见丹青。
右军草禊序，文采粲日星。
选文乃见遗，至今恨昭明。
字画最能意，自言胜平生。
七传到永师，袭藏过金籯。
辩才尤秘重，名已彻天庭。
屡诏不肯献，托言堕戎兵。
妙选萧御史，微服山阴行。
谲诡殆万状，径取归神京。
辩才恍如失，何异敕六丁。
文皇好已甚，丁宁殉昭陵。
当时冯赵辈，临写赐公卿。
惟此定武本，谓出欧率更。
采择独称善，遂以镌瑶琼。
流传迨五季，皆在御寝扃。
耶律残石晋，睥睨不知名。
意必希世宝，毡裹载辎軿。
帝?既北去，弃与朽壤并。
久乃遇知者，龛置太守厅。
或云政宣閒，此石归绍彭。
又言入内府，宣取恐违程。
焚膏继短晷，拓本手不停。
叠纸至三四，肥瘠遂异形。
南渡愈难见，得者辄相矜。
我见十数本，对之心欲酲。
汪侯端明子，嗜古自弱龄。
锦囊荷倾倒，快睹喜失声。
带流及右天，往往字不成。
而此独全好，护持如有灵。
尤王号博雅，异论谁与评。
硬黄极摹写，唐人苦无称。
赝本满东南，琐琐不足呈。
犹有婺与抚，珷玞近璜珩。
右军再三作，已觉不称情。
心慕且手追，安能效笔精。
响拓固近似，形似神不清。
不如参其意，到手随纵横。
况我笔素拙，何由望群英。
近亦得旧物，庶几窥典刑。
此本更高胜，著语安敢轻。
孤风邈难继，怅望冥鸿征。
白话文译文
永和九年癸丑岁，群贤相聚在兰亭。曲水流觞赋诗句，风雅事迹入丹青。右军提笔写禊序，文采灿烂如日星。《文选》未收此佳作，至今犹怨萧统不明。自称字画达至境，平生得意无比拟。七代传至智永师，珍藏胜过满箱金。辩才和尚尤秘藏，声名直传到宫廷。屡次下诏不肯献，托言战乱已失凭。太宗妙选萧御史，微服寻访山阴行。设计用尽万千计，终将真迹携归京。辩才恍然如失落，仿佛神物被夺惊。太宗深爱到极处，叮嘱随葬入昭陵。当时冯赵诸名家，临摹赐予众公卿。唯有定武石刻本，传是欧阳询摹成。精选独称此本善，刻上美玉似瑶琼。流传直至五代止，皆藏深宫禁苑中。耶律残存后晋石，时人睥睨不知名。料是稀世珍宝物，毡裘裹载车马行。帝王北去仓皇际，弃置如同朽土尘。久后终遇知音者，供奉太守厅堂龛。或言政和宣和间，此石归了薛绍彭。又闻曾入内府库，宣取恐误期限程。焚膏继晷拓摹苦，手拓不停纸叠层。叠纸三四摹拓后，肥瘦字形已不同。南渡之后愈难见，得者每每相夸矜。我曾见十数版本，对视直教心茫昏。汪侯本是端明后，嗜好古物自幼龄。锦囊倾出示珍品，快睹令人喜失声。常见拓本字残缺，或损“带流”右“天”形。此本独能保全好，护持似有神灵凭。尤王二公号博雅，争议谁人可断评。硬黄摹本极精工，唐人苦无赞誉称。赝品遍布东南地，琐碎不堪呈高明。尚有婺州与抚州，珷玞混玉略似珩。右军再三写此序，已觉不能称心情。心慕手追虽竭力，岂能尽得笔底精。响拓勾摹虽形近，形似神采却不清。不如参悟其意趣，落笔随意任纵横。况我素来笔法拙，何敢企望比群英。近来也得旧拓本，或可略窥典范形。此本更显高妙处，怎敢轻率妄点评。孤高风致邈难继，怅望云雁远飞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