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中徐永存陈开仲乱后过访各有诗见赠次韵奉答四首

钱谦益 · 明末清初

拂水分携手并招,依然陈迹已前朝。 空传老父摩铜狄,无复宫人记洞箫。 览镜头憎三寸帻,看花眼诧一重绡。 凭君话我余生在,万事丛残为领腰。 休嗟小别似千年,坐膝将车事显然。 契阔共循头上发,延缘犹记苇间船。 高人有福先归地,野老无谋但诅天。 最是临分多苦语,相期把卷白云边。 交白须眉学刺船,渔湾蒙密旧山川。 樱桃荐寝无消息,杨柳车攻有注笺。 南国歌阑皆下泪,山阳诗讔倩谁传。 翻君家集真三叹,遗策犹存表饵篇。 论交嵇吕更谁如,兵燹间关问索居。 沁雪摩挲新拜石,杀青论勘旧藏书。 却看人世同巢幕,共笑残生出箯舆。 莫讶和诗多讔谜,老来诞漫比虞初。

白话文译文

我们携手拂水而行,相互招呼,眼前的景象依旧是前朝旧迹,却已物是人非。空传有老人摩挲铜狄(铜人),再无宫女记得洞箫的旧曲。对镜自照,憎恨头上三寸头巾;看花时,眼睛惊诧于一层薄纱的朦胧。请你听我说我余生的境遇:万事纷乱凋零,只为这病弱的身躯。不要叹息短暂的离别如同千年,当年你坐我膝、我牵你车的事迹依然清晰。久别重逢,共同抚摸头上的白发;往事如烟,还记得芦苇间的小船。高人有福,早已归隐山林;野老无谋,只能诅咒苍天。最是临别时多苦语,相约将来在白云边把卷读书。我们白发苍苍,学着做船夫,渔湾深处依旧是从前的山川。樱桃献祭的恩宠已无消息,《杨柳》《车攻》的注释犹在。南国歌声已尽,人人落泪;山阳的诗谶,又有谁来传诵?翻开你的家集,真令人再三叹息,遗留下来的策略中,还有《表饵》篇存世。论交情,嵇康与吕安谁能相比?战火纷乱中,你问讯我的隐居生活。摩挲着新拜的沁雪石,勘校着旧藏的杀青书。回头看人世,如同巢幕上的燕子;共同笑谈,残生还能从箯舆中脱出。不要惊讶我的和诗多隐语,老来放诞,如同虞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