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民诗 其一 士

范仲淹 ·

前王诏多士,咸以德为先。 道从仁义广,名由忠孝全。 美禄报尔功,好爵縻尔贤。 黜陟金鉴下,昭昭媸与妍。 此道日以疏,善恶何茫然。 君子不斥怨,归诸命与天。 术者乘其隙,异端千万惑。 天道入指掌,神心出胸臆。 听幽不听明,言命不言德。 学者忽其本,仕者浮于职。 节义为空言,功名思苟得。 天下无所劝,赏罚几乎息。 阴阳有变化,其神固不测。 祸福有倚伏,循环亦无极。 前圣不敢言,小人尔能臆。 裨灶方激扬,孔子甘寂默。 六经无光辉,反如日月蚀。 大道岂复兴,此弊何时抑。 末路竞驰骋,浇风扬羽翼。 昔多松柏心,今皆桃李色。 愿言造物者,回此天地力。

白话文译文

古代君王招纳贤士,皆以德行为首要标准。 道路因仁义而宽广,声名凭忠孝得圆满。 用丰厚的俸禄报答你的功劳,以尊贵的爵位维系贤能之人。 升迁贬黜如明镜高悬,美丑善恶清晰可辨。 然而此道日渐荒疏,善恶界限模糊难辨。 君子不轻易抱怨,只将际遇归于天命。 投机者趁虚而入,千般异端蛊惑人心。 将天道说成掌中玩物,把神意称作随心所发。 只听幽暗之辞不明正道,只谈天命不论德行。 求学者忽视根本,为官者虚浮其职。 节义沦为空谈,功名只求苟得。 天下失去劝勉之力,赏罚几乎形同虚设。 阴阳运转自有规律,其中玄妙本不可测。 祸福相倚循环不息,如轮转动未有终极。 古代圣贤尚且不敢妄断,如今小人竟敢随意揣度。 神巫裨灶喧嚷扬扬,孔子却甘守静默沉思。 六经的光辉被遮蔽,反倒似日月遭遇蚀侵。 大道何时方能复兴?弊端几时可得抑制? 末世人们竞相逐利,浮薄风气如添羽翼。 从前多有松柏般坚贞的志士,如今尽是桃李般艳俗的容色。 唯愿造化之主啊,扭转这天地失衡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