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寐十首
清寒雪夜天，攲枕暗灯前。
总为多思虑，常令少睡眠。
著书传后世，讲学绍先贤。
老死将无日，空閒十二年。
孤灯深夜半，何乃抚床为。
道左时难料，心方世岂知。
孰刊前代史，肯作近人诗。
黠鬼应相笑，乾坤一老痴。
暮年无寐意，灯与影应知。
谁复名三叛，空劳赋五噫。
今人难与语，来世尚堪期。
准易扬雄业，真成覆瓿为。
无寐复无寐，自知仍自知。
少狂今始悔，宿疾尚堪医。
雪水消残酒，灯花送好诗。
元龙湖海气，老矣复何施。
世间无限事，总不属閒人。
必欲伸公论，宁如爱老身。
武成难尽信，泰誓尚非真。
卫府公闾语，何哉彼鬼神。
夜眠才合眼，即见此诸公。
骸骨已应朽，精神犹自通。
老怀常忽忽，暮景极匆匆。
知己恩难报，皇天识寸衷。
雪声兼雨声，静听到残更。
为底常无寐，宁当有不平。
食多嫌气浊，衾薄觉神清。
万古书灯眼，心常与共明。
涉世形容悴，违时嗜好偏。
偶犹身未死，岂为己无眠。
道丧文趋刻，谈高学类禅。
申生真毙犬，望帝竟啼鹃。
竺国轮回说，诬民断勿疑。
还知已死后，即是未生时。
六道何凭考，三身故强推。
反终更原始，不寐试深思。
细字昏难读，孤灯冷独挑。
黄齑馀口味，白豆验心苗。
玉枕方春梦，金门正早朝。
先生唯默坐，窗外雨萧萧。
白话文译文
清寒的雪夜里，独对昏暗灯前斜倚枕边。总是因太多思虑，常常让我少有睡眠。著书立说为传后世，讲授学问承继先贤。衰老将死时日无多，白白荒废了十二年。孤灯摇曳深更半夜，为何抚床心绪难平。世道崎岖时势难料，赤诚之心世间谁明。谁愿修撰前朝史册，肯为今人提笔写诗。狡黠鬼魂应会嘲笑，天地间一迂腐老痴。暮年全无睡意，唯有灯影知我心情。谁还计较叛臣之名，空自吟诵《五噫》悲声。难与今人坦诚相语，尚可期许来世知音。欲效扬雄注《易》大业，怕只成盖酱坛的废文。无法入睡再难入睡，自己明白唯有自知。少年狂傲今始悔悟，旧日病根尚可医治。融雪清水消解残酒，灯花爆响似送好诗。陈元龙湖海豪气在，老去还能施展何事。世间无限纷扰事，总与闲散之人无关。若定要伸张公道，怎比爱护衰朽身安。《武成》篇难尽信实，《泰誓》亦非全真言。卫府公闾流传私语，那鬼神事何等虚玄。夜眠刚刚合眼，便见诸位故人容颜。骸骨早应腐朽，精神却仍相通相连。老来心怀常恍惚惚，暮年光景疾逝匆匆。知己恩情难以报答，苍天可鉴我寸心赤衷。雪声夹杂雨声，静听直到更残夜尽。为何总是难以入眠，难道心有郁结不平？食多便觉气浊身重，衾薄反令神志清明。万古书卷灯火映照，心光常与明灯共映。历经世事后容颜憔悴，不合时宜的嗜好偏偏。偶然此身尚未死去，岂是因私已事失眠。大道沦丧文风趋刻，清谈高妙学问近禅。申生真如毙犬含冤，望帝终化泣血杜鹃。佛家轮回之说，欺世之言勿信勿疑。须知所谓死后之境，实与未生之时无异。六道凭何考证？三身之说本就牵强。推究生命终始本源，不寐之夜试作深思。昏暗灯下小字难辨，独挑孤灯寒意侵身。黄齑腌菜余味在口，白豆验证心性根苗。玉枕边正做春日梦，金马门早朝刚开始。先生唯有默然独坐，窗外雨声潇潇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