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先妣邹太人味蔗轩遗集

《国风》采集民间歌谣，并不因为作者是女子就舍弃不用。闺阁之中有许多贤德女子，她们的本领难道仅仅限于谈论酒食家务吗？我的母亲从小贤淑谨慎，从不和孩子们打闹嬉戏。闲暇时读诗书，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样样纯粹。她跟随做官的父亲游历齐东一带，孝敬长辈、友爱兄弟两方面都毫无愧色。她嫁给我的父亲后，恭敬戒惧地主持家务。我的祖父为科举考试耗尽心血，在云南、福建担任学政时清苦廉洁。我家科举兴盛，同辈人都奋发向上如大鹏展翅。祖母年事已高，母亲作为儿媳更加周到地尽孝。她勉力早晚侍奉，甚至典当衣物来买药。我的父亲考中举人，但在礼部会试中多次受挫，十次落榜。后来他在赵州担任教职，名声震动公卿显贵。他培养的学生如桃李满天下，而母亲却在家中为女红操劳，牵挂远方的丈夫。清贫的日子终究落空，父亲不幸去世。我们兄弟姐妹共五人，都是母亲亲手抚育长大。我们这些孤苦伶仃的孩子，悲戚地呼天喊地。大哥护送父亲的灵柩回乡，战火纷飞令人心惊胆战。家中贫困，只能牵萝补屋，在长安居住实在不易。婚嫁之事勉强完成，两个弟弟却又相继离世。世家子弟竟如此凋零，我带着孩子寓居天津成了寡妇。苦节本应受到上天褒奖，却被造物主嫉妒。母亲含辛茹苦四十年，却未能尝到甘甜的滋味。她一生真性情，借景物抒发志向。忧愁时就写下短诗，随手记录时事。就是这一卷诗，寄托了她的精神。读它如同见到她呕心沥血，如同见到她面容憔悴。她身世历经诸多艰难，诗中只写出一两分。我担心这些诗散失，便恭敬谨慎地编次成集。慈母已逝，她的辛劳还依稀可辨。诗集编成后交给侄儿，落笔时泪痕浸湿了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