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关
关外多峻岭，岭上矗重关。
往返经嵚崟，龙门复长安。
土木渐平衍，怀来颇宽闲。
山势若却避，逡巡青冥间。
西南接太行，其东亘西山。
层层护神京，隐隐若龙蟠。
居庸最雄长，两壁高巑岏。
峡束四十里，危堞欹云端。
咽喉扼要区，儿孙俯群峦。
忆我初来时，乱石撞奔湍。
石瘦伤马足，湍清惊旅颜。
十步九倾仄，百里千萦盘。
夜宿魂尚悸，晨征气犹啴。
今过成坦途，顿忘登陟艰。
但觉山色佳，松石增苍寒。
涧水循轨流，徐响鸣潺湲。
野屋插山嘴，屋角山花殷。
丛祠结构牢，缘崖峻阑干。
欣览未及毕，南口憩晨餐。
问此何时修，两月倏改观。
皇仁轸商旅，职贡通戎蛮。
况兹来庭者，昆邪暨呼韩。
岂忍令远人，兴嗟行路难。
除道与成梁，令典载《周官》。
帝曰其恤哉，勿惜公帑颁。
至治洽唐虞，德泽岂易殚。
小臣林泉侣，滥窃膺簪冠。
斯游实快意，藤杖穷跻攀。
宇宙富名岳，石室藏金丹。
百未探一二，所惭双鬓斑。
人生几緉屐，浩然发长叹。
白话文译文
出了关外多是险峻的山岭，岭上矗立着一道道雄关。来来往往翻越陡峭的高山，经过龙门又到长安。过了土木堡地势渐渐平坦，怀来一带显得宽阔悠闲。山势好像向后躲避，在青天之间徘徊不前。西南连接着太行山脉，东边横亘着西山。层层叠叠守护着京城，隐隐约约像巨龙盘踞。居庸关最为雄壮高耸，两边石壁陡峭入云。峡谷狭窄只有四十里，高高的城垛斜挂在云端。像咽喉一样扼守着要道，其他山峰如同儿孙俯伏在脚下。回想我当初来的时候，乱石堆里奔流着湍急的溪水。瘦削的石头伤了我的马蹄，清澈的急流让我旅人惊心。十步里有九步倾斜，百里路程千回百转。夜里住宿心还在惊悸，早晨出发气仍然喘促。如今走过了都成了平坦大道，顿时忘记了攀登的艰难。只觉得山色格外美好，松树和岩石更显苍翠寒凉。山涧里的水沿着沟渠流淌，缓慢的声响叮咚悦耳。野外的房屋建在山嘴，屋角开满殷红的山花。丛祠的构造坚固，沿着悬崖修着高高的栏杆。正高兴地欣赏还没看完，到了南口停下吃早饭。问这条路是什么时候修的，两个月就突然变了模样。皇上的仁德关怀商旅，让进贡的使臣连通蛮夷。何况这些前来朝拜的人，有昆邪王和呼韩邪单于。怎忍心让远方的人，感叹行路艰难呢。修路和造桥，在《周官》里都有记载。皇帝说：要体恤他们啊，不要吝惜国库的银两。极致的治理堪比唐虞，恩德怎能说得尽。我这个小小的臣子本是山林泉石之友，滥竽充数戴上了官帽。这次出游实在快意，拄着藤杖尽情攀登。天地间有许多名山，石室里藏着金丹仙药。百座中还没探访一二，惭愧的是双鬓已经斑白。人生能穿坏几双木屐，我浩然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