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法师歌
跛脚法师胡以名，良由能说不能行。
我今行说两俱拙，不应无实当斯称。
春王正月才过十，午间随例入浴室。
失足俄沉百沸汤，不起床敷五十日。
疮痍甫平筋力疲，左长右短行参差。
东行夹辅二童子，西行交倚双筇枝。
是故此师名跛脚，跛去跛来人笑杀。
笑杀平生好放生，善因恶果理难合。
颇有市肆旃陀罗，刲羊击牛烹凫鹅。
鳖鳝蟹蛤杀无数，而反康豫无纤疴。
放生诚有长寿理，因果无差休乱拟。
我昔杀业今须偿，身痛心生大欢喜。
傍人问我喜者何，我以此脚成蹉跎。
趋奔无始至今日，步步趁入无明窠。
或趋名兮据高位，冲寒踏遍金阶地。
或趋利兮走天涯，历尽燕秦并楚魏。
或趋势豪候门墙，不减立雪之游扬。
或趋女色越垣阃，繇此暮夜遭伤亡。
或趋檀施求无已，匍匐泥涂没其趾。
或趋友朋时往来，破夏践殒诸虫蚁。
或趋五岳及三山，南驰北骛芒鞋穿。
所以如来苦呵责，举足动足皆冤愆。
幸哉今跛损成益，思欲闲行行不得。
潜踪敛迹守林峦，多种狂心一朝息。
客来恕我不起延，兀兀似入磨砖禅。
闭门无事且高枕，欲学翠色烟岚眠。
只愁此脚不终疾，趋奔万境仍如昔。
愿君不跛如跛人，胜彼长年掩关客。
白话文译文
跛脚法师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实在是因为他只会说不会做。如今我连说和做都很拙劣，不应当空有这个称号。正月刚过初十，中午照例进了浴室。一不小心掉进滚烫的开水里，躺在床上有五十天没起来。伤口刚好，筋力还没恢复，左脚长右脚短，走路歪歪扭扭。往东走要两个小孩扶着，往西走要拄着两根拐杖。所以这位法师就叫跛脚，一瘸一拐地走来走去，惹得人笑话。笑话我平生喜欢放生，善因却得了恶果，道理似乎说不通。可那些市场里的屠夫，杀羊宰牛烹煮鹅鸭，鳖、鳝、蟹、蛤杀了无数，反而健康平安，一点小病都没有。放生确实有长寿的道理，因果没有差错，不要胡乱猜测。我过去造的杀业如今该偿还，身体虽然疼痛，心里却大为欢喜。旁人问我欢喜什么，我说这双脚让我跌了跟头。从无始以来奔奔波波，一步步都踏进了无明的窠臼。有时追逐名声，占据高位，冒着严寒踏遍金銮殿的台阶。有时追逐利益，走遍天涯，历经燕、秦、楚、魏各地。有时趋附权势，守在侯门墙外，和“程门立雪”的游杨差不多。有时追逐女色，翻墙越户，因此夜里遭遇伤亡。有时追逐信徒布施，无休无止，趴在地上泥巴埋了脚趾。有时和朋友们时常往来，踏坏夏季的草虫。有时追逐五岳三山，南跑北奔，草鞋都磨穿了。所以如来佛苦苦呵斥，说举足动足都是罪过。幸好如今跛了，损失变成了益处，想随便走走也走不了。我隐藏踪迹，守在深山，各种狂心一下子平息了。客人来了，恕我不能起身迎接，呆呆地坐着，像在修“磨砖成镜”的禅。关上门没事，只管高枕无忧，想学那青翠的山岚，悠然入眠。只愁这脚不能一直跛下去，万一又像从前一样东奔西跑。希望您即使不跛，也能像跛子一样安住，胜过那些长年闭门不出的修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