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二月喜三兄叔正至都相探越八十日仍谋返里赋诗相送聊以写其患难离别之怀口所不能言者诗更不足以达之也

张穆 ·

聚面曾几时,归期又转迫。 归程劣及千,聚日未盈百。 生平兄弟欢,强半异形迹。 年皆非少壮,光阴尚行客。 回首廿年前,层折遘家厄。 怙恃一朝失,营魂丧其魄。 惟时兄及我,差得免交谪。 感荷仲兄恩,抚教俨帷帟。 百虑不相关,培养奋飞融。 独力挂门楣,策励壮宗祏。 怆绝庚寅夏,篪声如裂帛。 大厦忽不支,兄复嗟行役。 饥驱济南道,怅睇关山隔。 九月始江归,一痛哀填嗌。 从此老兄弟,元福更安席。 越岁试并州,如戏角双觡。 辰春更北征,车尘困络绎。 四载秏餐钱,一官沐渥泽。 兄亦恬进退,薄禄谋将伯。 谁知苜蓿槃,艰难等棨戟。 未腊薄言旋,百债纷狼藉。 草草岁仪帖,感怀成寤擗。 初夏仍北迈,遑顾形影双。 太岁建作噩,交劝揽秋碧。 冒雨事西驰,快晤晋阳陌。 敢哆裘马都,枉被腐鼠吓。 旁皇身世计,血偾不可脉。 厨烟然旦旦,灶觚空昔昔。 双鲤南中来,念我意良剧。 南中山水胜,幽怀冀或释。 酷署沿桂笋,深冬泥归舶。 可怜骑省戚,客次泪为格。 荒唐伏枥思,骋怀到闭掖。 风吹舵脚转,引首九阊辟。 愧乏神仙姿,顿遭蓬岛谪。 涕痕何足湔,我罪在怀璧。 敬谢伯兄慈,遣子慰匡索。 群惜阮修鳏,醵聘奠尺宅。 家声兼友谊,中宵起槃辟。 积愤摧人肝,衔德梦无斁。 寒侵增夜嗽,中郁苦气逆。 秘疾滞音问,传闻颇啧啧。 兄意滋不安,勉振春郊策。 连日方闷损,乾鹊噪櫩隙。 叩扉语音熟,觌面互?唶。 忍涕寻欢颜,情话风雨夕。 寒镫幸复煦,仲春月始霸。 荏苒逾初夏,归思日又积。 离觞不易斟,况当惩辛螫。 旧业日以萎,前涂日以窄。 作宦信孔艰,救贫计尤棘。 失声叹奈何,谋野讵有获。 汨汨瘐园波,英英山堂柏。 发苍结后望,耽书信所癖。 念兄有二子,其一马眉白。 祖业系阿咸,芜弃良可惜。 洗觞更酌兄,后会良非易。 后会亦不难,努力秋士籍。 落莫广文官,况味犹茹檗。 试探函牛鼎,中自足千蹠。

白话文译文

聚在一起才没多久,归家的日期又迫近了。回家的路程将近千里,相聚的日子还不满百天。一生中兄弟的欢乐,大半都因行踪不同而难得相聚。年纪都已不再年轻,光阴匆匆像过客一般。回想二十年前,接连遭遇家中的不幸。父母一旦去世,魂魄都像丢失了一样。那时只有兄长和我,勉强免于责罚。感激仲兄的恩情,抚育教导如同父母。百般忧虑都不需操心,培养我们奋发向上。独自支撑门户,激励振兴宗族。悲痛至极的庚寅年夏天,埙声如撕裂丝绸一般。大厦忽然支撑不住,兄长又叹息远行。为饥寒所迫前往济南道路,惆怅望着关山阻隔。九月才从江上归来,一痛苦塞满咽喉。从此我们老兄弟,再难安坐同席。过了一年去并州应试,如同角斗的双角。辰年春天又向北远行,车尘困顿络绎不绝。四年耗费了薪俸,一官沐浴恩泽。兄长也淡泊进退,微薄的俸禄谋求辅佐。谁知苜蓿盘中餐,艰难如同兵器。未到腊月就说要返回,百般债务纷乱狼藉。草草写下岁末帖子,感怀得夜不能寐。初夏仍向北进发,哪顾得形单影只。太岁星在作噩之年,互相劝勉揽取秋色。冒雨向西赶路,快意相会在晋阳路上。不敢夸耀裘马华贵,枉被腐鼠所惊吓。徘徊于身世之计,热血沸腾却不通血脉。厨房炊烟天天升,灶台空荡荡夜夜。双鲤从南方寄来,念我情意深深。南中山水秀美,幽怀或许能释放。酷暑沿着桂竹而行,深冬停泊归船。可怜骑省的悲戚,客居他乡泪水涟涟。荒唐的伏枥之思,驰骋心怀直到宫门。风吹船舵转,仰望天门敞开。惭愧没有神仙姿,顿时遭蓬莱贬谪。泪痕哪里能洗尽,我的罪过在于怀璧。敬谢伯兄仁慈,遣子安慰扶持。众人怜惜阮修独居,凑钱聘娶安家。家声和友谊,半夜起来徘徊。积愤摧人肝肠,铭记恩德梦中不忘。寒气侵袭夜咳加重,心中郁结气逆。隐秘疾病耽误音讯,传闻颇多议论。兄长心中不安,勉强振作春天郊游。连日正烦闷,喜鹊在屋檐缝隙鸣叫。叩门声音很熟,见面互相惊叹。忍着泪水装出欢颜,风雨夜中叙旧情。寒灯幸而再次温暖,仲春月亮开始圆。渐渐过了初夏,归思一天天积累。离别的酒不易斟,何况要提防辛螫。旧业日渐衰落,前路日渐狭窄。做官实在艰难,救贫之计尤其棘手。失声叹息无可奈何,谋取田野哪有收获。汩汩的瘐园水波,英英的山堂柏树。头发苍白结下后望,沉迷书信是癖好。念兄长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眉清目秀。祖业系于阿咸,荒废可惜。洗杯再斟酒给兄长,后会实在不易。后会有何难,努力秋试功名。落寞的广文官,滋味如同嚼黄柏。试试探函牛之鼎,其中自足有千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