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及甫和
束发读连山，端倪识乾坤。
欲辨南北戒，须窥越胡门。
藏书探禹穴，乘槎穷灵源。
平生蓬矢志，到处屐齿痕。
脚方西湖脱，眼已青丘吞。
长风一苇航，急浪万里奔。
易艬溯月峡，讯程指新繁。
江行大玉篆，星垂小铜浑。
风俗异东吴，气候如南恩。
青壁拔地起，黄流从天翻。
身随五两动，命恃百丈存。
山灵迎我来，林影罗旌幡。
川妃导我去，涛声合钟埙。
蛟龙蛰渊底，虎豹潜崖根。
间逢偓期语，尽辟夔魍魂。
有祠扁汶川，倚山坐平原。
已绝白狗渡，尚望黄牛蹲。
要神楚怀糈，赉福鲁致糈。
力护重险济，兆应匪寇婚。
欧以异梦纪，苏以定分论。
君诗班其间，压倒白与元。
短窗箬叶蓬，浊酒椰子尊。
肯来共吸鲸，有味过解鼋。
磴藓挹晓润，岩葩借春温。
郊丁趁虚集，滩户射利喧。
巢云屋鳞鳞，锄月坡反反。
棕花荐甘芳，竹枝写辛酸。
是中有佳趣，所在留行轩。
胸次饫壮观，笔端快孤骞。
一朝簿书来，能令目眵昏。
云汉应地纪，尾艮首起坤。
直坤导岷江，略艮赴海门。
我家海之角，我行江之源。
秋月几改弦，落涨频移痕。
金山手可挈，牛渚气欲吞。
追前趣倍道，殿后虞策奔。
主宾会面适，儿女问事繁。
船灯半悲喜，村醪杂清浑。
王阳正怀亲，石洪未报恩。
飙帆鹏翼饱，浪柂鹰尾翻。
姑熟人物远，秋浦风景存。
彭郎饫牲酒，小姑艳幢幡。
两矶峭植柱，万壑哗吹埙。
浔阳荡波光，赤壁盘云根。
莫追白傅梦，空招老坡魂。
黄鹤矗河汉，南楼頫川原。
刘郎别浦横，孙媛荒台蹲。
雄心漫衷甲，馁魄谁荐膰。
吊古君雅志，怀人儿新婚。
等为身名谋，难以世俗论。
沌口出百盘，水府迷三元。
沙市俗更凋，渚宫名徒尊。
楼舰却长鲸，艬舟进伏鼋。
夷陵晓未霜，秭归冬犹温。
玉虚想奇崛，莲碚辞嚣喧。
楚些风骨变，巴歌舌腭反。
屈平坐落寞，昭君苦悲酸。
悬知凤铩翮，不如鹤乘轩。
巫峰又郁起，赤甲方横骞。
直登黄牛堡，极目秦关昏。
白话文译文
少年时初读《连山》，已能窥见天地根源。想辨清南北星野的分界，须去探访越地与胡地的关隘。藏书楼中探寻大禹的遗迹，乘木筏穷尽江河的源头。平生怀揣四方之志，所到之处皆留足迹。才告别西湖的烟波，转眼又见青丘入眼。乘一叶扁舟迎长风破浪，在万里急流中疾驰向前。换船逆流上月峡，问路途指向新繁。江面似铺开篆字波澜，天边星辰如铜仪垂悬。风俗迥异于江南吴地，气候却似岭南南恩。青崖拔地而起，浊浪仿佛自天倾翻。身随候风羽摆动，命靠百丈纤绳保全。山神举林影如旗幡相迎，水妃引涛声和钟埙伴我前行。蛟龙深潜渊底，虎豹隐伏崖根。偶遇仙人对谈，驱尽山林鬼魅魂灵。汶川祠堂倚山面原野，白狗渡已绝迹，黄牛山依然蹲踞。献祭品求神护佑，盼祥瑞如鲁国得福。护我渡过重重险隘，征兆并非兵寇而是婚约之喜。欧阳修以异梦记载，苏轼以天命论述。君诗列于其间，气魄压倒白居易与元稹。短窗外竹篷轻摇，椰壳杯盛满浊酒。愿共饮如鲸吞海，滋味胜过烹煮巨鼋。石阶苔藓沁晨露，岩间野花借春温。乡民趁集市熙攘，滩户争利喧闹声频。云雾缭绕屋舍如鳞，月下坡地耕作纷纷。棕花献清甜芬芳，竹枝写满漂泊辛酸。此中自有真意趣，每每令我驻行车。胸中饱览壮阔景，笔下奔涌孤高情。忽有公文簿册至，顿使双目昏朦如蒙尘。天河应与地理相呼应，自艮山起至坤轴终。岷江从坤维奔涌，向艮方奔赴海门。我家在沧海之角，我行至大江之源。秋月几度圆缺，潮痕屡次变迁。金山仿佛触手可揽，牛渚云气象欲吞天。追前路兼程疾行，恐落后策马扬鞭。主客相逢正适时，儿女家常话连连。船灯摇曳半悲喜，村酒浊清杂樽前。王阳怀亲忧险阻，石洪报恩心拳拳。帆涨如鹏翼乘风，舵破浪似鹰尾翩跹。姑熟人物已渺远，秋浦风物尚宛然。彭郎祠祭牲酒足，小姑山艳披幢幡。双矶如柱立峭拔，万壑风声似埙喧。浔阳江波光荡漾，赤壁崖云根盘卷。莫追白居易的旧梦，空招苏东坡的诗魂。黄鹤楼矗立银河畔，南楼俯视江河原。刘郎浦横舟别绪，孙夫人台荒草寒。雄心空藏甲胄内，倦魂谁祭肉食鲜。吊古本君雅志，怀人时儿正新婚。同为功名奔走计，难与世俗寻常论。沌口水路千回转，水府深处迷三元。沙市风俗愈凋敝，渚宫虚名空自尊。楼船击退长江鲸，轻舟谨慎避潜鼋。夷陵晨晓未降霜，秭归冬日犹温暄。玉虚景致想奇绝，莲碚清静远尘喧。楚地歌谣风骨改，巴乡曲调舌音翻。屈原独坐伤寂寞，昭君长夜寄悲酸。已知凤鸟折羽翼，何如仙鹤乘华轩。巫山云峰又郁起，赤甲山势正横延。直登黄牛古堡上，极目秦关暮色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