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评余近诗发药甚多次韵

刘克庄 ·

辇路曾联花底辔,钓矶共著雪中蓑。 璧瑕自是难为掩,言玷谁云不可磨。 烦锦绣肠施月斧,洗筝笛耳听云和。 两翁弄此穷生活,户外浑无客屦过。 经旬积潦慵扶杖,拂晓新晴喜晒蓑。 掣电光阴难把玩,浮云富贵易消磨。 蜗牛庐只依通德,虫蠹书犹在善和。 除是鬳翁名父子,别无好事者经过。 矍铄翁徒誇被甲,玄真子自爱衣蓑。 昏花安得金篦刮,荒落犹将铁砚磨。 雄思湛深空自好,郊鸣寒苦几时和。 木鱼差异炎凉者,不鄙柴门夜夜过。 宾戏两翁迂阔甚,金章换得笠并蓑。 君从老艾传衣钵,仆似元城耐捣磨。 岁晚石交惟竹伴,古来鼎味待梅和。 冻泥滑滑村居僻,今雨无人肯见过。 不羡上公被雉衮,宁为野老著牛蓑。 素无文思加衰竭,薄有时名合折磨。 幸老舍人工润色,逢新天子建中和。 子来犹自商歌在,旧友何须裹饭过。 尽卸丝鞭并席帽,全装雨笠与烟蓑。 国南秦畤坛方筑,塞北燕然石未磨。 本草书难寿炎帝,长绳系不住羲和。 回仙郎在人间世,万一飘然袖剑过。 趁潮生处先抛网,卧月明中不脱蓑。 晚学铜人缄不语,早知铁汉钝难磨。 嗫嚅吾欲多长庆,钩画君真逼永和。 自剔灯花看吟草,夜阑不觉晓牌过。

白话文译文

当年我们曾并肩策马穿过花径, 也曾在积雪的钓矶共披蓑衣。美玉的瑕疵本就难以遮掩, 但言语的过失谁说不可修磨? 劳烦你竭尽锦心绣肠斧正诗作, 洗净听惯筝笛的耳朵聆听云和之音。两位老翁摆弄着这清贫的雅趣, 门外早已没有客人的足迹来访。连绵旬日的积水令人懒扶竹杖, 拂晓放晴欣喜地晾晒蓑衣。电光般的光阴难以驻留, 浮云似的富贵最易消磨。蜗庐虽小仍守着先贤风范, 虫蛀的旧书犹存于善和故宅。除非是鬳翁父子这般知己, 再没有闲情之人踏足来访。矍铄老将空自炫耀铠甲, 玄真子偏偏钟爱渔蓑。昏花老眼何处寻金篦刮目? 荒疏岁月犹将铁砚日夜磨砺。雄浑诗思深沉徒然自赏, 寒苦郊吟何时得遇知音? 木鱼声不辨世态炎凉, 每夜依旧叩响我的柴门。旁人笑我二翁迂阔太甚, 竟用金章换得竹笠蓑衣。您承袭老艾文章真传, 我似元城耐得千般磋磨。岁晚坚贞相伴唯有翠竹, 自古至味须待寒梅调和。泥路滑溜村居僻远, 今雨旧友无人肯来相访。不羡公卿身披雉羽朝服, 宁愿做个披蓑耕野的老翁。本就文思枯竭才力衰微, 略得虚名反招来更多磨折。幸有老舍先生精心润色, 欣逢新朝天子倡建中和。你来临仍带商歌遗韵, 故友何须专程裹饭探看。卸尽雕鞍锦帽的繁华, 全换作烟雨中的笠蓑。南郊祭坛正在修筑, 北疆纪功石尚未刻磨。神农本草难延炎帝寿数, 九天长绳缚不住羲和日车。回仙郎若尚在人间世, 或会偶然袖剑来访幽居。趁潮涨时撒开渔网, 卧明月下不脱蓑衣。晚年学铜人缄默不语, 早知铁汉钝重难磨。欲言又止我似长庆诗客, 笔锋遒劲您直追永和风神。独自挑亮灯花细看诗稿, 夜将尽时不觉晨牌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