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黄居寀秋山图
天与黄筌艺奇绝，笔精回感重瞳悦。
运思潜通造化工，挥毫定得神仙诀。
秋来奉诏写秋山，写在轻绡数幅间。
高低向背无遗势，重峦叠嶂何孱颜。
目想心存妙尤极，研巧覈能状不得。
珍禽异兽皆自驯，奇花怪木非因植。
崎岖石磴绝游踪，薄雾冥冥藏半峰。
娑萝掩映迷仙洞，薜荔累垂缴古松。
月槛参差锦绣跃，星坛斑驳翠苔封。
傍岸牛羸行嚼草，过桥僧老坐嗜筇。
屈原江上婵娟竹，陶潜篱下芳菲菊。
良宵祗恐鹧鸪啼，晴波但见鸳鸯浴。
暮烟羃羃锁村坞，一叶扁舟横野渡。
飒飒白蘋欲起风，黯黯红蕉犹带雨。
曲沼芙蓉香馥郁，长汀芦荻花{艹/糓}蓛。
雁过孤峰帖远青，鹿傍小溪饮残绿。
秋山秀兮秋江静，江光山色相辉映。
雪迸飞泉溅钓矶，云分落叶拥樵径。
张璪松石徒称奇，边鸾花鸟何足窥。
白旻鹰逞凌风势，薛稷鹤誇警露姿。
方原画山空巉岩，峭壁枯槎人见嫌。
孙位画水多汹涌，惊湍怒涛人见恐。
若教对此定妍媸，必定伏膺怀愧悚。
再三展向冕旒侧，便是移山回涧力。
大李小李灭声华，献之恺之无颜色。
髣髴垂纶渭水滨，吾皇睹之思良臣。
依稀荷锸傅岩野，吾皇睹之求贤者。
从兹仄展复悬旌，宵衣旰食安天下。
才当老人星应候，愿与南山俱献寿。
微臣稽首贡长歌，丹青景化同天和。
白话文译文
上天赋予黄筌超凡的画艺，他的笔触精妙让君王也为之赞叹。构思时仿佛与天地造化相通，挥毫间定有神仙传授的诀窍。奉诏描绘秋日山景，丝绢上铺展开几幅画卷。山势的高低起伏毫无遗漏，层叠的峰峦何等巍峨雄奇。凝神揣摩已达到绝妙境界，再精巧的技艺也难以描摹。珍禽异兽都如自然驯化般生动，奇花怪树似非人工所能栽种。崎岖石径断绝游人踪迹，薄雾朦胧隐去半座山峰。藤萝掩映着迷离的仙洞，薜荔缠绕垂挂在古松。月光洒落栏杆似锦绣跃动，星坛斑驳布满了青苔。岸旁瘦牛缓缓嚼着青草，过桥的老僧拄杖静坐沉思。画中有屈原江畔的娟娟翠竹，陶潜篱边的郁郁秋菊。良夜唯恐鹧鸪声啼破宁静，晴波但见鸳鸯戏水相依。暮烟弥漫笼罩着村落，一叶小舟横在荒野渡口。白苹飒飒仿佛欲起微风，红蕉黯黯仍带着雨意。曲折池塘荷花香气馥郁，长汀芦荻花穗纷披。孤雁飞过远山贴着青色天际，野鹿临溪啜饮着碧绿余波。秋山明秀啊秋江静谧，水光山色交相辉映。飞泉如雪溅上钓矶，落叶如云堆满樵径。张璪的松石虽称奇绝，边鸾的花鸟何足细观？白旻笔下苍鹰似要凌风而起，薛稷所绘鹤姿犹含警露之态。方原画山空留险峻岩壁，枯槁枝杈令人不喜；孙位画水多作汹涌之态，惊涛骇浪使人见之心惶。若将此画与诸家相较，定教他们心悦诚服生惭愧。再三展画于帝王面前，仿佛展现移山涧的伟力。大李将军小李将军黯然失色，王献之顾恺之亦失光彩。依稀如见太公垂钓渭水之滨，吾皇观画思慕贤臣；恍惚似瞧傅说持锸傅岩之野，吾皇睹图渴求良才。从此君王勤政不懈怠，宵衣旰食以求天下安泰。恰逢老人星应时出现，愿画作同南山共献祥瑞。微臣叩首敬献这首长歌，愿丹青妙笔化入天地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