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宵辞
秋色何凄凄，奈此可怜宵。
银河望不极，万籁凉萧萧。
云花远缥缈，月影寒寂寥。
一雁蹲沧洲，群萤飞断桥。
仰盼苍松枝，黯然不自聊。
长天滑如纸，皓月寒如水。
今人成古人，人生复能几。
顾此清凉夜，此情不自已。
聊以写怀抱，黯黯泣神鬼。
所泣复何言，已矣复已矣。
仰观银河月，千林散寒光。
佳人今何之，远在天一方。
秋声酸我鼻，秋色断我肠。
夜深倚西风，清泪如雨霶。
世有千里马，可怜无王良。
空山寂无人，出门但明月。
悲哉谁与论，对此一愁绝。
清露袭衣裳，凉风逼毛发。
泪雨忽复晴，愁云悄自灭。
顾影青松下，此意在绛阙。
长天与远水，极目烟冥茫。
暮鸿孤悲鸣，霜林万叶黄。
倚松望翠微，数点寒萤光。
吾非长夜魂，堕此寂寞乡。
衷情凭谁诉，空山草木长。
月华明如许，秋色清可掬。
小立西湖道，瀰漫芰荷绿。
人生真是梦，造物不可覆。
英雄受凄凉，娇騃饱粱肉。
湖山却见知，对人长青目。
眇哉青松梢，高高九千尺。
两班森道傍，暮起凄黯色。
嗟彼昂藏姿，山林端可惜。
浩然呼西风，夜深鸣萧瑟。
此意偶相似，叹息复叹息。
孤月明秋空，清影跨洞门。
彼美婵娟姿，的是姮娥魂。
凄然到书帙，茕然入酒樽。
不归广寒家，夜游天子园。
无人知此怀，惊烟笼啼猿。
吾身如浮云，缥缈归无家。
又如孤飞雁，不鸣跧蓼花。
路傍多青草，无语阅岁华。
野外亦有兰，抱香委泥沙。
夫岂造物者，故欲孤此邪。
清秋薄湖山，蒲柳生寒烟。
怅望荷花中，谁家鸣筦弦。
岂复念伊人，孤影芙蓉边。
吸风咀月露，照水时自怜。
暗怀夜光宝，长吁不成眠。
佳人遽成古，冰魂唤不应。
料得冥冥中，怜我身如僧。
松间一太息，树吼苍云崩。
幽愁积如山，心上一层层。
成连与瓠巴，枯骨悲荒陵。
此身非我有，在世聊尔为。
于此傥有得，夫复何所悲。
遂将郁抑怀，写作悽苦辞。
如彼深闺妇，暗起鸳鸯思。
苍苍亦有耳，此情知不知。
白话文译文
秋色多么凄凉啊，奈何这可怜秋宵。银河漫漫望不到边际，万物寂静凉风萧萧。云朵如花遥远缥缈，月影洒下寒寂寥。一只大雁栖宿沧洲，成群萤火飞过断桥。仰望苍松的枝条，黯然神伤无以自聊。长天平滑似纸张，皓月清寒如水凉。今人终将成古人，人生能有多少朝。面对这清凉夜色，心潮起伏难自抑。暂且抒写胸中怀抱，黯然泣下感神鬼。所泣又能诉何言，罢了罢了心已碎。抬头望银河明月，千林遍洒寒光微。佳人如今在何处，远在天边那一方。秋声酸楚我鼻尖，秋色断裂我肝肠。夜深独倚西风里，清泪如雨落汪汪。世间虽有千里马，可惜难遇识马王良。空山寂寂无人迹，出门唯见明月光。悲哉心事谁共论，对此愁绝断人肠。清露沾湿我衣裳，凉风刺骨透毛发。泪雨忽然转晴空，愁云悄散自消亡。青松下顾影自怜，此心遥向天宫绛阙。长天与远水相接，极目处烟霭迷茫。暮鸿孤鸣声悲切，霜林万叶已枯黄。倚松眺望青山翠，几点寒萤闪微光。我非长夜游荡魂，却坠此间寂寞乡。衷情能向谁倾诉，空山唯有草木长。月光皎洁如此明，秋色清澈似可掬。暂立西湖小道旁，弥漫菱荷一片绿。人生真如一场梦，造物之意不可覆。英雄总遭凄凉境，痴愚反饱粱肉禄。湖山似有知人意，对人长含青眼目。渺渺青松梢头高，巍巍九千尺不足。两排森然立道旁，暮色生起凄黯雾。可叹昂藏挺拔姿，隐没山林真可惜。浩然长呼西风起，夜深萧瑟鸣如诉。此意偶然相契合，叹息声声心反复。孤月明照秋夜空，清影斜跨洞门户。那美婵娟窈窕姿，定是嫦娥魂魄驻。凄然来到书卷侧，茕然倒入酒杯处。不归广寒仙宫家，夜游天子园林路。无人知我此情怀，惊烟笼罩啼猿树。我身犹如浮云飘，缥缈无依归无家。又似孤雁独飞翔，不鸣蜷缩蓼花下。路旁青草自丛生，无语静阅岁年华。野外兰花亦幽香，抱香零落委泥沙。莫非造物有意为，故令孤寂如此邪。清秋淡薄湖山间，蒲柳摇曳生寒烟。怅望荷花深处影，谁家乐声奏管弦。岂会再念远方人，孤影空对芙蓉边。吸风饮露嚼月华，临水照影时自怜。暗怀明珠夜光宝，长叹难眠心熬煎。佳人倏忽成古人，冰魂呼唤无应言。料想冥冥天宇中，怜我身世似僧禅。松间一声长叹息，树吼云崩苍天颤。幽愁堆积高如山，心上层层压不断。成连瓠巴古琴师，枯骨空悲荒陵畔。此身非我所能主，在世暂作如是观。于此倘有心得处，又何须再悲与叹。便将郁抑胸怀情，写作凄苦辞章传。如同深闺独居妇，暗起鸳鸯相思怨。苍苍上天亦有耳，此情能否被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