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熟致道观七星桧
琴川古迹得纵观,七桧象斗罗仙坛。
真人手植自梁代,燧人之火不及钻。
成形成象两昭应,斟酌元气其无端。
阴敷古殿覆玉座,星宫瞻天肃圣颜。
侍女左右更修洁,仙袂欲举垂云鬟。
坚贞铿戛悟玄理,至文无文朴反顽。
深根穿散福地脉,万牛挽之并力难。
雷雨藏蓄太阴黑,骨节显露莓苔干。
偃仰诘屈更披折,矫若撑拄郁若盘。
猿臂争攫凌险绝,鹤形孤高梳羽翰。
大小斧劈惜皴裂,赤皮含生细叶攒。
萧森夜拂箕尾动,耸拔昼涵湖腹宽。
索绹绞纽互联络,风涛鼓舞交苍寒。
角崩爪秃龙虎斗,鲲化海翻鹏快抟。
鬼神出入倏忽际,厥状诡异穷莫殚。
时逢有道天锡瑞,甘露履降和井丹。
真人上仙念下土,架虬归来乐盘桓。
浩歌适应金石响,楼居合共朝霞飧。
酒泻天瓢不可挹,与山并峙青巑岏。
仙标出尘几千丈,拟作蓬莱玉树看。
傲兀阅世间荣瘁,卦之剥复时危安。
铜驼荆棘仍变故,其上日月跳双丸。
蜀柏犹能尊汉统,岱松宁免污秦官。
青牛已随紫气远,孔桧系道遭摧残。
偶然托迹仙境静,此后历数知如干。
毕宏韦偃久绝笔,白石老子图冰纨。
我生好古聊纪咏,豪奇安得追苏韩。
置像亦如楚颂橘,石厓磨镌垂不刊。
白话文译文
在常熟的古迹中我得以尽情观赏,七棵桧树排列如北斗七星,环绕着仙坛。这是真人所种,从梁代流传至今,连燧人氏的钻木取火也未曾将它点燃。它们既成形又显象,彼此呼应,仿佛在斟酌调和天地元气,其奥秘无穷。树阴覆盖着古殿,遮蔽着玉座,如星宫仰望上天,肃穆地映衬着圣颜。两旁侍立的树影更显修洁,仙人的衣袖仿佛要飘举,垂下的云鬓轻盈。它们坚贞的质地发出铿锵之声,让人领悟到玄妙的道理,至高的文采反而显得质朴,如同未雕琢的木头。深根穿透散开,滋养着福地的脉络,即使万牛合力也难以拉动。雷雨隐藏其中,使树身显得太阴幽黑,骨节显露,苔藓干枯。有的倒伏,有的弯曲,有的伸展,有的折断,姿态矫健如同撑持,郁结如同盘踞。像猿臂争相攫取,凌越险绝之处;像鹤形孤高,梳理着羽翼。大小斧劈的裂纹令人惋惜,赤红的树皮含着生机,细小的叶子簇拥。夜晚萧瑟地拂动,仿佛箕星和尾星在摇动;白天挺拔地耸立,涵容着湖水的宽阔。像绳索绞扭,互相联结,风涛鼓舞,带来苍凉的寒意。如同角崩爪秃,龙虎相斗;如同鲲鹏化海,大鹏疾飞。鬼神出入于瞬息之间,它们的怪异形状穷尽难以描述。时逢有道,上天赐予祥瑞,甘露屡降,与井中的丹砂相和。真人已升仙,仍念及下界,驾着虬龙归来,欣然盘桓。浩歌与金石之声相应,居住在高楼,与朝霞共餐。天瓢洒下的美酒无法舀取,与山并立,青翠高峻。仙人的标格超出尘世几千丈,可视为蓬莱的玉树。傲然阅尽人间的荣枯,如同卦象中的剥复,时局安危不定。铜驼荆棘,世事仍多变故,日月如跳丸般飞逝。蜀地的柏树尚能尊崇汉朝正统,泰山松树也难免被秦官所污。青牛已随紫气远去,孔庙前的桧树遭人摧残。它们偶然托迹于这仙境的宁静,此后历经的岁月难以计数。毕宏和韦偃早已停笔,白石老子画在绢帛上。我生来好古,姑且吟咏记录,豪放奇崛怎能追及苏轼和韩愈?为它们立像如同楚人颂咏橘树,在石崖上磨刻,永远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