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怀奉简黄成甫史君

王迈 ·

忆昔绍定元,被命考廷策。 偶过袁君房,玉墀日将夕。 案头得君文,喜跃越三百。 张烛朗诵之,相与手加额。 若人作抡魁,馀子当辟易。 时有详定官,嫌君多指斥。 众默余独争,言厉面发赤。 紫宸一传胪,璧水推巨擘。 诸君始相贺,时相颇不怿。 爰有小人儒,从旁肆蜂螫。 谏官工逢迎,霜简肆捃摭。 此事人能言,本末甚明白。 暨于端平初,天夺老奸魄。 散地起忠良,丘园纷束帛。 君老登瀛洲,讲筵赐重席。 余亦试玉堂,朝有愈之迹。 啜茶熏玉虬,投饼呼金鲫。 同校南宫文,等是西山客。 无何阵脚动,君出为方伯。 馆中失名流,我辈苦叹惜。 西山遽仙去,局面日改革。 余入对未央,苦语出肝膈。 淮南冤未消,元载家当籍。 外党分牛李,内宠怙秦虢。 臣愚怀隐忧,厚地其敢蹐。 虎须敢一编,龙鳞敢一逆。 自信填海隅,复中含沙射。 移舟返蓬莱,伏隩甘冰檗。 君正舞莱衣,清香笼画戟。 年丰富红仓,风顺多琛舶。 我舍抵是州,相望才四驿。 幽栖懒及门,一再通书尺。 起家倅漳滨,始访二千石。 居官未半期,台评又寻摘。 既罹关虎嗔,宜有人猫厄。 归途抵温陵,除夜大促迫。 所亲有室庐,许我相假借。 莲灯看烂红,柏酒浮重碧。 去家差不远,朋旧来络绎。 雌堂在何许,一望弱水隔。 山鬼巧揶揄,室人交遍谪。 平生重名检,义利最知择。 冷眼视舆金,宝身甚拱璧。 世途赫赫炎,众手所共炙。 谁能效李锥,作计事钻刺。 蒲葵安可常,秋至辄抛掷。 贵贱见交情,书门何怪翟。 趋时岂不好,嗜古业成癖。 群飞任刺天,甘剪笼中翮。 丈夫身计轻,忧国愁如积。 向欲恢三京,今日蹙五百。 西蜀断咽喉,北军患肘腋。 流民满京师,戾气成疾疫。 强寇恣咆哮,行人饱需索。 廷绅倒手版,淮帅羞巾帼。 南海下蒲轮,西人望衮舄。 病剧乏良医,棋危需善弈。 君行觐清光,何策输忠益。 急须息边尘,徐可寿国脉。 任责属诸贤,臞儒老山泽。

白话文译文

回忆绍定元年时,我曾奉命考核廷试策论。偶然路过袁君房舍,宫阶前日色将暮。在案头见到你的文章,欣喜雀跃难以自持。点燃灯烛高声朗诵,彼此拍额称赏不已。此人若为状元郎,众士皆当避锋芒。当时详定官在场,嫌你文中多指摘。众人沉默我独争,言辞激烈面赤红。紫宸殿上唱名时,太学推你为魁首。同僚纷纷来道贺,宰相却露不悦色。便有小儒生事端,如蜂蜇人散流言。谏官逢迎擅附势,奏章罗织罪名多。此事众人皆能言,是非曲直本分明。待到端平初年起,天夺奸臣老魂魄。四方起用忠良臣,园田束帛聘贤才。你老成登瀛洲阁,讲筵赐座显尊荣。我也供职翰林院,朝中有似韩愈风。煮茶烟绕玉虬香,投饵戏唤金鲫鱼。同校南宫科举文,皆是西山门下客。无奈朝局忽生变,你出京为一方长官。馆阁失却名流士,我辈空自叹惋深。西山先生忽仙逝,局势日改换新颜。我赴未央宫应对,肺腑之言吐苦心。淮南冤案尚未雪,元载家产当抄没。外朝党争分牛李,内宫宠侍恃秦虢。臣怀忧患心惶恐,厚土之上怎敢踏?虎须也曾执笔触,龙鳞亦曾逆言谏。自信精诚可填海,却遭暗箭中伤多。移舟归返蓬莱境,隐居深崖甘清贫。你正彩衣娱亲乐,清香缭绕画戟门。年丰粮仓堆赤粟,风顺海舶聚珍宝。我客居至此州城,相望仅隔四驿路。幽居懒怠常闭户,偶通书信寄情怀。起用漳滨任副职,初访太守二千石。在官未满半年期,御史弹章又相寻。既遭猛虎怒目视,合当陷于人猫厄。归途行抵温陵地,除夕夜近步匆促。幸有亲友让屋舍,容我暂借度时节。看莲灯染烂漫红,品柏酒浮层叠碧。离家已是不算远,故交来访络绎频。你厅堂远在何处?一望弱水隔天涯。山鬼嘲弄命运艰,家人皆怨处境寒。平生看重名节义,利义之间最明辨。冷眼相看车载金,自珍如玉胜拱璧。世途烜赫如烈焰,众人争趋炙手热。谁愿效仿李锥辈,苦心钻营求权势?蒲扇虽好岂常持,秋至便弃不足惜。贵贱方显交情真,书门旧事何足奇?趋炎附势非不好,痴迷古风已成癖。任由群鸟刺苍穹,甘剪羽翼笼中栖。丈夫轻看自身计,忧国愁绪叠如山。昔时欲复三京地,今朝反失五百城。西蜀咽喉断割处,北军肘腋生患忧。流民塞满京师道,戾气蒸为疾疫生。强寇恣意狂咆哮,行人饱受勒索苦。朝官惊慌落手板,淮将羞披巾帼衣。南海蒲轮征贤士,西人望服衮冕仪。病重苦无良医救,棋危急需善弈人。你行将朝见圣主,有何良策献忠忱?急须平息边尘战,方可延寿国脉长。重任托付众贤士,瘦儒老死山泽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