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旦读子美北风吹瘴疠羸老思散策之句初寮尝作十诗因次其韵

朱翌 ·

战休左触氏,梦破大槐国。 肝胆方一家,燕越非异域。 是中路坦平,本自无降陟。 乾坤有乾坤,无极复无极。 海角尽东南,天门洞西北。 万里无寸草,何人不相识。 亦有鼓刀儿,大烹举铜鬲。 问学要根柢,文章忌雷同。 字求反切当,义用训诂通。 纵之逼论剑,收之入檀弓。 平生苦我心,不如作一农。 林间潇洒侯,川上赤鲩公。 姑从贤者乐,勿笑鄙夫空。 秋宵引佳月,暑昼追凉风。 如此了一生,我其塞上翁。 戏语陇头子,与若本等夷。 朱紫强包裹,本非我所宜。 失脚落番山,杳杳随风吹。 将买二顷田,树以枳棘篱。 还我本来面,度今正其时。 此策我自决,欲问其从谁。 譬彼沈疴人,忽然饮上池。 穷命可抵虎,宁畏山林魑。 老火已退师,寓客不忧瘴。 静坐窥物理,一一见情状。 用起举拂子,功成卓拄杖。 五行更主事,衰绝变生王。 此身属造物,穷健胜美恙。 厌晴思滴沥,闵雨思开霁。 姑欲快吾私,岂暇计丰岁。 身如姑射山,物物无疵疠。 可笑建除家,卜日论开闭。 堂堂百年中,顾已阅半世。 徭蜑且友朋,百粤即鲁卫。 子房悯浊世,意欲一洗为。 五日老人约,何乃数后期。 功成去学仙,辟谷从清羸。 岂不知自苦,反覆加深维。 志士极钻仰,坚高今益弥。 是为万世法,何止帝者师。 宁知取履时,几欲真殴之。 兹辰驭北风,所至有东道。 把袂问浮邱,馈芝走商皓。 著裙拜木公,献宝出富媪。 气平四大和,以此可却老。 长生等终古,彭祖是亦夭。 有客诣理窟,相过或谈妙。 再拜有所乞,乞我如瓜枣。 南来走炎荒,北归定寻思。 一生困坎壈,忧患真吾师。 堂中木上座,万里唯尔随。 方幸得良喜,那肯怀秋悲。 但令今可行,勿愧论少卑。 少时不解事,日日荒于嬉。 投老又懒惰,得一或十遗。 戏我过此生,造物真小儿。 中夜念凉天,搔首坐待旦。 北风鸣屋角,此怀忽凄断。 儿曹计伏腊,极力供井爨。 忆昔冬来南,骨肉遣星散。 念兹岂人为,稍定理丝乱。 呻吟裘氏地,皆是儒与缓。 往语执金刚,勉力守门闬。 倒囊留一钱,且免用鞭算。 囚山无他谋,治生出下策。 载之百漏船,吹以无孔笛。 一饱久定矣,誓不为欣戚。 家山天一方,何地休行役。 天其调伏予,中岁遭远谪。 养成一牯牛,露地见纯白。

白话文译文

战争已让争战者停息,梦醒方知大槐国的虚幻。肝胆相照本是一家亲,燕越之地也非遥远异乡。这条道路原本平坦,从未有升降起伏。乾坤之中又有乾坤,无极之外还有无极。海角尽头在东南,天门敞开于西北。万里之地无一寸荒草,何处的人不相识?也有操刀的屠夫,用铜鼎烹煮盛宴。求学需扎根根本,文章切忌与人雷同。用字当讲求音韵准确,释义要凭借训诂通达。放开可论剑道峥嵘,收束能入《檀弓》礼文。平生煎熬我的心志,不如去作一个农夫。林间自在的隐士,水上遨游的赤鲩。且随贤者的乐趣,莫笑鄙人空谈抱负。秋夜邀来明月,暑昼追逐凉风。这般度过一生,我便如塞翁坦然。笑对田垄边的少年,你我原本平等无异。朱紫官服勉强加身,本非我心所愿。失足流落番山,渺渺随风飘荡。将要置买两顷薄田,四周栽上枳棘篱墙。还我本来面目,如今正是时机。此计由我自决,何必询问他人。犹如重病缠身者,忽得仙池灵药。穷途之命可抵猛虎,岂惧山林鬼魅?炎夏热气已退兵,客居不忧瘴疠侵。静坐洞察万物之理,一一明晓其中情状。随手扬起拂尘,功成倚杖而立。五行轮流主事,衰极终将转盛。此身属于天地造化,穷健犹胜病弱之美。厌晴时盼细雨洒落,忧雨时望云开天明。但求快意遂我心,岂有闲暇计丰年。身如姑射山神人,万物无垢亦无病。可笑建除择日家,开闭吉日论不休。堂堂百年人生里,自顾已过半世光阴。徭蜑族人也成友朋,百粤之地即是故里。张子房哀悯浊世,意图荡涤污浊之气。五日一访老人约,为何屡屡误后期?功成便去学仙道,辟谷追随清瘦踪。岂不知其中艰苦,反复思量意更坚。志士竭力钻研仰望,意志坚高今愈卓然。堪为万世立准则,何止帝王之师表。谁知拾履旧桥时,几欲真心受驱策?此日驾御北风往,所到之处有东道。执袖问询浮邱公,馈赠灵芝访商山皓。著裙拜谒木公神,献宝得自富媪手。气平则四体和谐,借此可以抗衰老。长生若同于永恒,彭祖也算早夭亡。有客探求玄理而来,相访或许谈论妙道。再拜向我有所求,乞赐瓜枣延年物。南来奔走炎热荒芜地,北归必当细思量。一生困顿多坎坷,忧患实为我真师。堂中木杖座上客,万里独有你相随。刚庆幸得良友相伴,怎肯心怀秋日悲凉?只要今朝可行事,无愧议论少卑微。少年时不谙世事,日日沉溺嬉游中。到老又生懒惰意,十得或许遗其一。笑我虚度此生涯,造物真如孩童戏。夜半念及秋凉天,搔首独坐待黎明。北风呜咽屋角响,此时胸怀忽凄断。儿女算计冬腊事,竭力操持炊井忙。忆昔冬日来南方,骨肉离散如星飞。细思岂是人力为,稍定心绪理乱丝。呻吟于裘氏之地,皆是儒生与医缓。往昔告诫执金刚,勉力守护家门严。倒囊留一枚铜钱,且免遭鞭算逼迫。困守山林无他谋,谋生只得出下策。载于百漏破船上,吹奏无孔笛呜咽。一饱久已足矣,誓不为喜悲动心。故园远在天一方,何处能止行役苦?上天为调伏我心,中年遭逢远谪命。养成一头黑牯牛,旷野显现纯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