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手柑

屈大均 · 明末清初

香橼无大小,十指总离离。 绝似青莲举,初开玉手时。 芬须霜气满,味待露华滋。 未共壶柑熟,人愁入掌迟。 玉指纷纷削,香圞变化来。 仙人双掌合,奇女一拳开。 细卷如花瓣,横垂在镜台。 年年当小雪,黄被乳柑催。 摘归罗袖满,行与美人随。 钩弋拳难启,兜罗手易垂。 橘林无此种,花气有馀吹。 岁岁留过腊,芬芳总不衰。 玉盘堆子母,钩带似甘瓜。 乱作纤纤笋,全苞一一花。 乾时代兰佩,湿处拂霜华。 不食因香甚,金钱买几家。 几树高要峡,场师种不多。 当知诸佛掌,未见此庵罗。 玉滑皮休损,金辛味亦和。 儿女争比况,手爪好谁过。 柔荑无此好,久握汗濡轻。 玉暖犹冰手,香寒亦动情。 橘官难问种,骚客未知名。 作颂应先汝,辞华取次倾。 初疑天女手,一一散花馀。 多少缝裳者,掺掺总不如。 看来非橘柚,最好伴琴书。 静似幽兰吐,随风满玉除。 每当喧暖候,一指一香生。 女手那能似,卷然若有情。 频将双玉执,莫遣一珠擎。 大小垂堪忆,当年掌上轻。 天南多异果,汝最厥包珍。 一一成纤手,枝枝是化身。 欲花先置蚁,未熟已贻人。 香里含冰雪,清泠每入神。 持来禅寂处,香每发清机。 海月须君指,天花待汝飞。 单拳擎玉重,巨擘得霜肥。 自是金?物,人间识者稀。 菡萏初开似,香生大士家。 拳拳诸佛意,指出妙莲华。 臂定同金色,心多作玉芽。 炎方奇果满,未有此纷葩。 陀罗千手变,一果一如来。 清净身元好,青黄色更催。 应须甘露灌,复向宝林栽。 鹿女争持献,和枝折几回。 未黄愁鸟啄,沙压一枝枝。 结实能三岁,开花更四时。 抑搔须汝甚,拳曲与人宜。 尽道嘉名好,麻姑爪不知。 空林相旦夕,交手不曾孤。 一指禅非有,三车语本无。 天寒香稍减,日暖气全苏。 把握如冰结,馀芬在玉壶。 不尽相携意,挛如若故人。 如兰长在手,似玉总随身。 甘以同心得,香从独宿亲。 自多禅悦食,不使点茶新。 枝低难坠折,倒挂每成窠。 玉爱磨瑩细,沙愁损点多。 指长时屈曲,情剧日摩挲。 小亦瞿昙拇,参差出短柯。 指节玲珑甚,仙人削不成。 屈伸那有意,大小总无名。 忍冻襟怀满,沾香枕簟清。 紫骝来果下,偷折几枝轻。 尖尖长握固,香玉一拳多。 响定含金琐,纹疑有玉螺。 五轮瞻大士,半臂奉昙摩。 作供诸天喜,芬馨奈若何。 无瓤心总实,密煎不教成。 玉老嫌微辣,香乾喜更清。 骈枝多种性,指画未分明。 亦是黄柑族,炎洲独著名。 雪痕斑驳少,未损紫磨金。 不作光明手,安知寂灭心。 累累经一岁,馥馥在双林。 百果那如尔,仙灵用意深。

白话文译文

香橼不论大小,十根手指总是分叉着。很像青莲盛开,又像玉手初展。芬芳需要霜气充满,味道等待露水滋润。还没等到和壶柑一起成熟,人们就担心它到手里太迟。玉指纷纷被削开,香圆的形状变化而来。像仙人双掌合十,又像奇女子一拳张开。细卷如同花瓣,横着垂在镜台边。每年到小雪时节,黄色的果皮被乳柑催促着。采摘回来装满罗袖,带着它跟美人同行。像钩弋夫人的拳头难以张开,又像兜罗绵的手容易垂下。橘林里没有这种品种,花气却有余香吹拂。年年留到腊月,芬芳总不衰减。玉盘里堆着母子果,钩带像甜瓜。杂乱地像纤纤笋尖,全苞像一朵朵花。晒干时作为兰佩佩戴,湿润时拂去霜华。因为太香而不食用,用金钱买来有几家。几棵树长在高要峡,园丁种植的不多。应当知道诸佛的手掌,也未见这种庵罗果。玉滑的皮不要损伤,金辛的味道也很温和。儿女们争相比喻,谁的手爪能比得上它。柔荑没有这般好,握久了汗水轻轻沾湿。温暖如玉却仍像冰手,香气寒冷也动人情。橘官难以问其品种,诗人也未曾知名。作颂应先写你,文辞依次倾泻。起初疑是天女的手,一一散花之余。多少缝衣裳的人,纤手总不如它。看来不像橘柚,最好陪伴琴书。安静如幽兰吐香,随风飘满玉阶。每当温暖喧闹的时候,一指一指生出香气。女子的手怎能相似,卷曲着似有情意。频频用双玉执持,不要让它一颗珠擎起。大小垂挂可堪回忆,当年掌中轻盈。天南有很多奇异果实,你最是珍贵。一一结成纤手,枝枝都是化身。要开花先放蚂蚁,未成熟已赠给人。香气里含着冰雪,清凉每每入神。带到禅寂之处,香气常常触发清净机锋。海月需要你的手指,天花等待你飞散。单拳擎起玉般重,大拇指得霜肥厚。自然是金贵之物,人间认识的人稀少。菡萏初开的样子,香气生于大士之家。拳拳诸佛之意,指出妙莲花。手臂定与金色相同,内心多作玉芽。炎方奇果满目,没有这样纷繁的。陀罗千手变化,一果一如来。清净之身原本好,青黄色更催人。应该用甘露浇灌,又向宝林栽种。鹿女争着持献,连枝折了几回。未黄时怕鸟啄,沙压着一枝枝。结果能三年,开花更四季。搔痒需要它甚多,拳曲与人相宜。都说嘉名好,麻姑的爪子也不知道。空林里朝夕相对,交手不曾孤独。一指禅并非真有,三车语本来没有。天寒时香气稍减,日暖时气息全苏。把握时像冰凝结,余芬留在玉壶中。不尽相携之意,拳曲如老朋友。像兰草长在手,似玉总随身。甘甜因同心而得,香气从独宿时亲近。自有禅悦之食,不使点茶新鲜。枝低难以坠落折断,倒挂每每成窠。玉爱磨得晶莹细腻,沙怕损伤点多。指长时常屈曲,情浓时日日摩挲。小的也像瞿昙的拇指,参差长出短枝。指节玲珑可爱,仙人削不成。屈伸哪有意图,大小总无名。忍冻时满怀,沾香时枕席清。紫骝马来果下,偷折几枝轻。尖尖长握固,香玉一拳多。响声定含金锁,纹理疑有玉螺。五轮瞻仰大士,半臂供奉昙摩。作供品诸天欢喜,芬芳奈何。无瓤心总实在,蜜煎不教做成。玉老嫌微辣,香干喜更清。并枝多种性,指画未分明。也是黄柑一族,炎洲独自著名。雪痕斑驳少,未损紫磨金。不作光明之手,怎知寂灭之心。累累经一年,馥馥在双林。百果哪能比得上你,仙灵用意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