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诗十九首 其十九 抵家

李流芳 ·

伯兄性寡营,生理日萧条。 两弟皆食贫,汲汲度昏朝。 为农力不任,课儿亦无聊。 馀润或望余,自顾无脂膏。 今当遂长往,念此中心焦。 勉谢诸兄弟,此非人力邀。 吾宗自薄祜,先达皆早彫。 从兄与仲氏,当年踵登朝。 至今同籍人,秉枢冠百僚。 逝者倘可留,翩然亦云霄。 大命既有制,露电安可饕。 我虽老风尘,寿命较已牢。 与其夭斧斤,宁以樗散逃。 伤彼泉下人,悯我道路劳。 兄弟更相慰,烹蔬倾浊醪。 婆娑阿母旁,此乐何陶陶。 富贵有此否,何乃为我骄。 天伦岂世情,菀枯同所遭。 但当崇令德,慎勿望门高。

白话文译文

伯兄生性淡泊不经营生计,日子越过越萧条。两个弟弟都过着清贫的生活,忙碌地度日如年。想务农又没有力气,教孩子读书也提不起劲。或许指望我能带来些好处,可自己身上也没有多余的油水。如今我决定长久地离开(或:归隐),想到这里心里焦灼。只能辞别各位兄弟,这并非人力所能强求。我们家族本就福薄,先辈们也都早早凋零。从兄和仲氏当年接连入朝为官,到如今同榜中人都位居高官执掌大权。如果逝者可以留住,他们也会翩然直上云霄吧。然而天命自有定数,露水闪电般的荣华哪能贪图?我虽已在风尘中老去,寿命却比他们更牢靠。与其像树木被斧头砍伐夭折,不如像樗树那样无用而得以逃脱。哀伤那黄泉之下的先人,也怜惜我奔波道路的辛劳。兄弟们互相安慰,烹煮蔬菜倒上浊酒。在母亲身旁安享天伦,这份快乐多么舒畅啊!富贵能有这样吗?何必为我炫耀什么。天伦亲情岂是世俗利益能比,无论荣枯我们都一同经历。只应当崇尚美德,千万不要仰望高门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