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将军歌

李东阳 ·

花将军,身长八尺勇绝伦,从龙渡江江水浑。 提剑跃马走平陆,敌兵不能逼,主将不敢瞋。 杀人如麻满川谷,遍体无一刀枪痕。 太平城中三千人,楚贼十万势欲吞。 将军怒呼缚尽绝,骂贼如狗狗不狺。 樯头万箭集如猬,将军愿死不愿生作他人臣。 郜夫人,赴水死,有妻不辱将军门。 将军侍婢身姓孙,收尸葬母抱儿走,为贼俘虏随风尘。 寄儿渔家属渔姥,死生已分归苍旻。 贼平身归窃儿去,夜宿陶穴如生坟。 乱兵争舟不得渡,堕水不死如有神。 浮槎为舟莲为食,空中老父能知津。 孙来抱儿达行在,哭声上彻天能闻。 帝呼花云儿,风骨如花云,手摩膝置泣复叹,云汝不死犹儿存。 儿年十五官万户,九原再拜君王恩。 忠臣节妇古稀有,婴杵尚是男儿身。 英灵在世竟不朽,下可为河狱,上可为星辰。 君不见金华文章石室史,嗟我欲赋岂有笔力回千钧。

白话文译文

花将军,身高八尺,勇猛盖世无双,跟随真龙天子渡江,江水浑浊激荡。他提剑跃马,驰骋在平原之上,敌兵无法逼近,主将也不敢怒目相向。杀人如麻,尸横遍野满山川,自己身上却没有一处刀枪伤痕。太平城中只有三千守军,楚地贼寇十万气势汹汹要吞并。将军愤怒呼喊,将敌人全部捆绑消灭,痛骂贼寇如同骂狗,狗都不敢吠叫。船桅上万箭齐发密如刺猬,将军宁愿战死,也不愿苟活做别人的臣子。郜夫人投水殉节而死,有这样的妻子,没辱没将军的门庭。将军的侍婢姓孙,她收殓尸体安葬了母亲,抱着将军的幼儿逃亡,被贼寇俘虏,随风飘零。她把孩子寄养在渔民家,托付给渔妇抚养,生死已定,全凭苍天安排。贼寇平定后她偷偷带回孩子,夜里住在土洞里如同活人的坟墓。乱兵争抢船只无法渡河,她落水却没有淹死,如有神助。用木筏当船,以莲子为食,空中有位老人指引渡口。孙氏抱着孩子赶到皇帝行宫,哭声直冲云霄,上天都能听见。皇帝抚摸孩子说:“这是花云的儿子啊,风骨相貌如同花云。”用手抚摸,放在膝上,流泪叹息道:“花云你没有死,你的儿子还在人世间。”孩子十五岁时被任命为万户侯,九泉之下的花云也要再次拜谢君王恩情。忠臣烈妇自古以来少有,像程婴、公孙杵臼那样的义士也终究是男儿身。英灵在世间永不磨灭,下可化为河岳,上可化为星辰。你没见过金华的文章、石室的史书吗?唉,我想赋诗颂扬,可哪有千钧笔力来扭转乾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