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诗八首

苏轼 ·

石泉冻合竹无风,夜色沉沉万境空。 试问静中闲侧耳,隔窗撩乱扑春虫。 闲来披氅学王恭,姑射群仙邂逅逢。 只为肌肤酷相似,绕庭无处觅行踪。 半夜欺陵范叔袍,更兼风力助威豪。 地炉火暖犹无奈,怪得山林酒价高。 儿童龟手握轻明,斩碾枪旗入鼎烹。 拟欲为之修《水记》,惠山泉冷酿泉清。 天工呈瑞足人心,平地今闻一尺深。 此为丰年报消息,满田何止万黄金。 海风吹浪去无边,倏忽凝为万顷田。 五月凉尘渴人肺,不知价值几多钱。 高下横斜薄又浓,破窗疏户苦相攻。 莫言造物浑无意,好丑都来失旧容。 万石千钧积累成,未应忽此一毫轻。 寒松瘦竹元清劲,昨夜分明闻折声。

白话文译文

石泉冻结,竹枝在寂静中凝立, 夜色深沉,天地间万物仿佛都已隐入虚空。若在静谧里侧耳倾听, 便能听见春虫隔窗扑翅的纷乱声响。闲来披上鹤氅仿效名士王恭, 恍然遇见姑射山上的仙子群踪。只因肌肤皆似冰雪般皎洁, 踏遍庭院也寻不到她们的影踪。夜半寒气侵透范叔的棉袍, 寒风更添威势汹汹。地炉暖火也难抵御这凛冽, 难怪山林酒价因寒潮攀升。孩童用冻红的小手捧起晶莹雪末, 切削碾制如茶旗投入鼎中烹融。想为此景撰写《水晶记》, 惠山泉冷,酿泉清冽皆在其中。天公降瑞雪顺应人间祈愿, 听闻平地上积雪已深达一尺。这是丰收年景传来的吉兆, 满田稻穗岂止值万两黄金。海风卷浪远去苍茫无际, 顷刻凝作万顷白茫茫的雪原。五月暑天这凉雪若解人渴燥, 不知该值多少银钱。高低错落厚薄不一的积雪, 透过破窗缝隙苦苦侵扰帘栊。莫说造物主全无心意, 万物覆雪后都改换了旧时面容。千钧万石的重量层层积累, 不该忽视其中每一毫轻。寒松瘦竹原本清瘦刚劲, 昨夜分明听见积雪压折的清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