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酒五首
进士当盛明，自谓非时才。
狂斐学文字，无圣为我裁。
二者俱寡合，终令智士咍。
斯旦已阳春，对我聊持杯。
祖母在堂上，小孙方稚孩。
俯仰见五世，居生岂悠哉。
简编有重讹，折衷无权衡。
黎庶有重困，救药无持平。
昔者贤圣出，屯蹇踬其身。
踬身不踬道，龙蛇果能伸。
弃置姑饮酒，陶然会天真。
万物各遂性，杂沓向我陈。
考妣早弃我，得禄不逮亲。
幸兹有祖母，九十康强身。
我情终不乐，日思我亲仁。
襁抱免水火，少长俾知伦。
出入邹鲁俗，用变宿习因。
植松在淮山，稼田为齐民。
兴念辄涕泣，有酒亦逡巡。
昔我七世上，养马洮河西。
六世徙天山，日日闻鼓鼙。
金室狩河表，我祖先群黎。
诗书百年泽，濡翼岂梁鹈。
尝观汉建国，再世有日磾。
后来兴唐臣，胤裔多羌氐。
春秋圣人法，诸侯乱冠笄。
夷礼即夷之，毫发各有稽。
吾生赖陶化，孔阶力攀跻。
敷文佐时运，烂烂应璧奎。
嗟哉寡谐合，苍发秃不齐。
觞至即饮嚼，犹恐逢诃诋。
众人以儒进，我不限吏资。
入官养交誉，惟恐不合时。
含笑作雅咏，遭骂亦诡随。
出入践华要，諈诿成其私。
积阶渐崇贵，剽猎章句辞。
鼓颊说古今，證据称云为。
斯世岂可诬，小夫甘自欺。
兴言发喟叹，饮者终不知。
白话文译文
进士本应遇盛世，自认并非出众才。狂放习文好辞章，未有圣贤为剪裁。两者皆难合世道，终令智者笑我呆。此刻晨光正阳春，且对清风举酒杯。祖母安坐厅堂上，幼孙嬉戏尚稚孩。俯仰之间见五代，人生哪得常悠哉。典籍多有讹误处，权衡校正费疑猜。黎民常陷重重困，救治难寻公平策。古时贤圣虽出世，命运多舛步难开。困顿只伤身与骨，不损道义终显才。且将烦忧付杯酒，陶然自得天性在。万物各循本性长，纷然呈现在我怀。父母早逝留我孤，得禄未能奉亲来。幸有祖母今犹健，九旬身躯仍康泰。我心始终怀悲戚，日夜思亲泪满腮。襁褓之中免灾厄，渐长便教知人伦。出入邹鲁习儒俗，以此移改旧风尘。淮山栽松望成荫，齐地耕田作庶民。每念身世泪沾襟，举杯欲饮又迟疑。忆我七世前先祖，养马洮河西岸地。六世迁居天山畔，耳畔日闻战鼓催。金室败退黄河外，我先祖始离边塞。诗书传家百年泽，岂效鹈鹕湿翼哀。曾观汉室开国史，金日磾传二代辉。大唐兴盛多名臣，后代多出羌氐才。春秋圣人立礼法，诸侯乱制混冠笄。不合礼仪便称夷，毫发细节皆可稽。我生幸沐教化恩，奋力攀跻孔子阶。铺展文章佐时世，灿若星斗应璧奎。可叹平生少知音，鬓发早秃疏不齐。酒杯到前即饮尽，犹恐遭人斥狂悖。众人凭儒求进取，我不拘限吏员资。为官偏重交际誉，唯恐不合当时宜。含笑强作风雅句，遭骂亦随俗转移。出入权要显赫地，推诿成风谋私利。官阶渐积至高位，剽窃章句饰文辞。鼓腮空谈古与今，引经据典自称奇。此世岂容妄欺瞒，庸人甘愿自蒙蔽。感怀世事长叹息，饮酒之人终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