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摇落深知宋玉悲

屈大均 · 明末清初

无端宋玉始悲秋,萧瑟长令异代愁。 楚国大夫多丽则,湘累弟子更风流。 美人不向离骚取,神女频从梦寐求。 词客最知摇落早,况闻猿啸满林丘。 萧条草木变衰时,秋气悲哉汝更悲。 感梦空劳天帝女,招魂不返水仙师。 三闾哀怨多高弟,南楚荒淫总寓辞。 我亦徉狂能讽谏,多惭山鬼善相思。 天生芳草作衣裳,词赋还争日月光。 楚水兰荪从此盛,巫山云雨至今香。 三闾尸谏因同姓,千载魂归为哲王。 辛苦大夫歌九变,泬寥天气感潇湘。 一代离忧写未央,无穷芳草在文章。 骚经自可为诗传,逐客繇来是楚狂。 风雅再教高弟变,童蒙先拾大夫香。 大招亦解惊魂魄,岂似悲秋易断肠。 秭归乡里满梧楸,宋玉悲深此地秋。 枻影依依渔父在,砧声隐隐女媭留。 泪成玉米田何处,身别龙门夏已丘。 临水登山归莫送,汨罗南望断离愁。 风高气肃水泉清,憭慄增人志不平。 海燕翩翩频失影,山蝉咽咽早无声。 生悲楚地元多怨,死恨秋天不肯明。 自作招辞骚一变,江南哀罢有馀情。 萧萧秋气满枫林,一片离忧托素琴。 好色只知神女丽,微辞难得大夫深。 玉钗罗袖徒为尔,秋竹幽兰不忍侵。 笑为君王陈讽赋,与师芳洁有同心。 自来南楚好才华,祖述风骚始宋家。 渔父歌声同缥缈,接舆辞采共纷葩。 湘江水冷长含雪,巫峡山多易变霞。 一自悲秋成九辩,至今哀怨满星沙。

白话文译文

无缘无故地,宋玉开始悲叹秋天,那萧瑟的景象常让后世的人也跟着忧愁。楚国的大夫们多有华美的辞章,而湘水的弟子们更是风流倜傥。美人不是从《离骚》中选取的,神女却屡次在梦境中求得。词客最懂得草木摇落来得早,更何况听到猿猴在满山林中悲啸。草木萧条衰败的时候,秋气本就悲凉,而你更加悲伤。感梦徒劳了天帝的女儿,招魂却唤不回水仙的师傅。三闾大夫的哀怨有许多高徒,南楚的荒淫都寄托在言辞中。我也假装癫狂能讽谏,只是惭愧山鬼善于相思。天生芳草作为衣裳,词赋还要与日月争光。楚地的水边兰草从此繁盛,巫山的云雨至今还散发着香气。三闾大夫因同姓而尸谏,千年来魂魄归来为了贤明的君王。辛苦的大夫歌唱九变,空旷的天气感动了潇湘。一代离愁写不尽,无穷的芳草在文章里。《离骚》自然可以当作诗传,被放逐的游子本来就是楚地的狂人。风雅再让高徒改变,童蒙先拾取大夫的芳香。《大招》也懂得惊动魂魄,哪里像悲秋那样容易断肠。秭归的乡里满是梧桐和楸树,宋玉的悲愁深藏在这秋景中。船桨的影子依依,渔父还在,捣衣声隐隐约约,女媭停留。泪水流成玉米田,不知何处,身别龙门夏已丘。临水登山,归去不要相送,汨罗江南望,断绝了离愁。风高气肃,水泉清澈,凄清增加了人的不平之气。海燕翩翩屡次失去影子,山蝉咽咽早已没有声音。活着时悲叹楚地原本多怨,死后怨恨秋天不肯天亮。自己创作招魂辞,让《离骚》一变,江南哀悼完后还有余情。萧萧秋气布满枫林,一片离愁寄托在素琴上。好色只知道神女的美丽,微妙的言辞难得大夫的深意。玉钗罗袖徒然如此,秋竹幽兰不忍心侵扰。笑着为君王陈述讽谏的辞赋,与老师芳洁同心。自古以来南楚多有才华,祖述风骚从宋玉开始。渔父的歌声同样缥缈,接舆的辞采一起纷繁。湘江水冷长年含着雪,巫峡山多容易变成霞。自从悲秋成了《九辩》,至今哀怨充满星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