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观碑赠邓君
汉隶俨然杨伯起。
北碑方严藏山水。
唐法森森临淮垒。
道君瘦书刀磨砥。
诸朝胜物遗麟趾。
乃在偃师街井里。
风雨来迎邓公子。
慷慨相携往瞻礼。
衡门圬壁寻常址。
室纳碑铭鳞次比。
如入宝山盈珰珥。
既见君子胡不喜。
高者梁栋相攀挤。
下者青石负赑屃。
古者漶漫向所燬。
近者锋毫新发匕。
就中志铭郭虚己。
颜公真迹全首尾。
盛年所作初创体。
中锋浓墨秉直理。
心摹不敢加一指。
目定神游呼吸止。
邓君旁立言娓娓。
九朝往事列鼎簋。
碑铭志拓等经史。
斯文所系今已矣。
一世好古能有几。
况经红羊刀火委。
今人所贼尤可鄙。
翻镌盗拓雒阳纸。
于戏邓君勿切齿。
君不见末法时事多如此。
瓦釜雷鸣黄钟毁。
溷夷廉蹠纷纷耳。
但抱初心门扫轨。
薪火有传终不死。
何不樽酒并盘鲤。
明朝一别隔千里。
白话文译文
汉隶俨然像杨伯起那样古朴。北碑方正严整中藏着山水意境。唐法森严如同临淮的壁垒。道君瘦金书如刀磨砺的砥石。各朝珍宝遗留如麒麟脚趾。它们就在偃师的街头巷尾。风雨中迎来邓公子，他慷慨地拉着我一同前往瞻礼。简陋的房屋、斑驳的墙壁本是寻常之地，室内却容纳了碑铭如鱼鳞般密集排列。如同进入宝山，满目琳琅。既然见到了君子，怎能不心生欢喜？高大的碑石如梁栋相互攀挤，低矮的碑石像青石驮着赑屃。古老的碑文漫漶不清，早已被岁月焚毁；近代的碑刻锋芒如新出之匕。其中有一篇墓志铭是郭虚己的，颜真卿的真迹完整保留首尾。那是他盛年所写，属于初创风格，中锋浓墨，秉持正直的笔理。我心中摹仿却不敢加一指，目光凝定，神游其中，呼吸都停止了。邓君站在一旁娓娓而谈，讲述九朝往事如陈列的鼎簋。碑铭志拓等同于经史，这斯文一脉如今已经断绝。世上好古之人能有几个？更何况经历了红羊劫火般摧残。今人所做的破坏尤其可鄙，翻刻盗拓，把洛阳纸都糟蹋了。唉，邓君不必切齿痛恨，你没看到末法时代的事大多如此：瓦釜雷鸣，黄钟被毁；溷浊的夷、廉洁的蹠纷纷混杂。只要抱着初心，闭门自守，薪火相传终不会熄灭。何不摆上美酒和盘中的鲤鱼？明朝一别，便是相隔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