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酉秋怀
欲作潇潇雨,先之落叶声。
似闻天上雁,嘹呖满江城。
迟暮人何在,悲凉事不成。
匆匆忧用老,有负是生平。
今年摇落早,风木助予悲。
岁又将寒候,天无复曙时。
病难依墓久,贫易出门迟。
明发何曾寐,幽幽灯火知。
老来难学问,况在极贫时。
往日真堪惜,穷秋未足悲。
白头思殉母,黄口忍捐儿。
已矣王孙裸,重泉速朽期。
霜降从零落,蒿非美菜莪。
所生今已矣,无忝更如何。
丧礼贫难尽,哀吟老易多。
无心还养寿,采药向岩阿。
飓风秋大作,无恙墓堂新。
孝感非孤子,神灵是二人。
竹多留凤尾,松未破龙鳞。
一一栖乌在,飘零祗洽旬。
夜夜精魂接,音容在梦中。
照愁无白日,吹老有悲风。
地下身应佚,人间路已穷。
霜华满青草,肯放白头翁。
惨怛真无告,天民此益穷。
水浆情未尽,霜露怆难终。
涕泪全枯柏,形骸半死桐。
痛深悲创巨,斩剡势相同。
摇落又如此,吾今亦变衰。
萧萧馀两鬓,白白但双垂。
清露惟须濯,凉风不用吹。
羸躯休更病,已有老相随。
白冠依太古,衰绖忍离身。
苦忆惟慈爱,劳心是棘人。
时时闻叹息,点点湿衣巾。
顾望无瞻见,苍茫泣上旻。
血随清泪尽,号泣但馀声。
心弱思难尽,神衰梦易成。
雁边霜乱下,萤外月微明。
不寐时吟叹,栖禽亦未惊。
零落高堂菊,秋霜凛冽中。
花随人事尽,叶共岁华空。
歌断哀谁告,魂招赋未工。
泪沾衰草里,都作雁来红。
叶叶啼痕湿,非关清露滋。
栽培垂老日,黄落未寒时。
虫食何曾苦,蝉嘶不自知。
蟏蛸丝已断,喜母更无期。
幽居已萧瑟,秋气益生悲。
落木一相感,哀猿无尽时。
心随萱草死,泪向竹枝垂。
往日多行役,空伤孝养迟。
老始为人子,身归父母迟。
谁令英霸器,自失乱离时。
日苦挥无力,天憎问有辞。
秋霜肯相念,且莫鬓如丝。
泪多双镜浊,欲待菊花明。
九日无佳色,三冬始落英。
沉冥非此日,哀痛是平生。
衔恤知何向,茫茫永慕情。
白话文译文
想要下一场潇潇的秋雨,先听到落叶沙沙的声音。好像听见天上的大雁,嘹亮地叫满了江城。迟暮之人如今在哪里?悲凉的事情总是不成。匆匆忙忙忧愁到老,辜负了这一生。今年草木凋零得早,秋风树木更添我的悲伤。时节又将到寒冬,天空再也没有破晓的时候。病重难以长久依靠坟墓,贫穷容易出门太迟。天亮了又何曾睡着,只有幽幽灯火知晓。老了难以做学问,更何况在极度贫困时。往日真值得珍惜,穷秋还不算太悲。白发想着为母亲殉葬,幼小的孩子怎忍心抛弃。罢了,王孙裸葬,九泉之下快快腐朽吧。霜降时节草木零落,蒿草不是美菜莪。所生的父母如今已逝,没有辱没他们又怎样。丧礼贫穷难以周全,哀吟年老容易增多。无心再去养寿,采药向山崖之处。飓风在秋天大作,新修的墓堂安然无恙。孝心感动并非孤子,神灵庇佑是两个人。竹子上多留凤尾,松树未破龙鳞。一只只栖息的乌鸦还在,飘零不过十天。夜夜魂魄相接,音容在梦中。没有白日照愁,只有悲风吹老。地下的人应当安闲,人间路已走到尽头。霜花布满青草,肯放过白发老翁吗?惨痛忧伤真无处诉说,天民到此更加困穷。水浆之情未尽,霜露之悲难终。涕泪流尽像枯柏,形骸半死如梧桐。悲痛深重创伤巨大,斩割之势相同。草木摇落又如此,我今天也变得衰败。萧萧剩下两鬓,白白地双垂。清露只需洗濯,凉风不用吹拂。羸弱的身体别再生病,已有老相伴随。戴着白冠依循太古,丧服不忍离身。苦苦思念唯有慈爱,劳心的是棘人。时时听见叹息,点点泪水湿了衣巾。回头望却看不见,苍茫中哭泣向上天。血随着清泪流尽,号哭只剩声音。心弱思虑难尽,神衰梦境易成。大雁边霜乱下,萤火外月微明。睡不着时吟叹,栖息的鸟也未惊。高堂上的菊花零落,在秋霜凛冽之中。花随人事凋尽,叶同岁月空无。歌声断了哀告谁,招魂赋写得不好。泪水沾湿衰草,都变成了雁来红。叶叶啼痕湿透,并非清露滋润。栽培在垂老之日,黄落还未到寒时。虫吃何曾痛苦,蝉鸣自己不知。蟏蛸的丝已断,喜母更无期。幽居已够萧瑟,秋气更添悲伤。落木一有感伤,哀猿无尽之时。心随萱草死去,泪向竹枝垂落。往日多行役,空伤孝养太迟。老了才成为人子,身归父母太迟。谁让英雄豪杰,自己失散在乱离之时。太阳苦于挥洒无力,上天憎恨有所质问。秋霜肯怜念我,且莫让鬓发如丝。泪多双镜浑浊,欲等菊花明亮。九日没有佳色,三冬才落花。沉冥不是今日,哀痛是一生。衔恤不知向何处,茫茫永久的思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