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十七首 其二
吒吒呀呀如狮子儿,我者里也须勘你。
勃勃窣窣似探竿影草,我者里也须疑你。
虽然菽麦不分,争奈盐落酱里。
尽信书不如无书,识得个字不如忘却个字。
九经诸子徒尔藻饰,一大藏教尽是药方。
分明对物收税,何用商量,一叶扁舟载大唐。
金錍刮膜,自病难医。
利剑挥空,逃踪莫及。
何似横拈麈尾,抑挫来机。
杀活虽殊,对扬有准,什么人得此三味。
一二三,三二一。
七步周行犹彷佛,指天指地不分明。
是非既落傍人耳,洗到驴年也不清。
渡江风倚芦梢碧,夜深金殿人相忆。
此土西天卖不行,千古万古成狼藉。
当良月蓂敷五叶之辰,孰谓韬其光,晦其迹。
熏炉茗椀想遗音,分明对面不相识。
朝朝相似,日日一般。
见成受用,千难万难。
因思临济掌黄檗,何似华亭把钓竿。
有意待不来,无心忽会面。
顶发垂丝,眼光如电。
说尽湖海风波,论量柴米贵贱。
更有一处少人知,也是重安眼上眉。
群阴剥尽一阳生,又见东山水上行。
冷笑云门多口老,却来日午打三更。
道人猛利难亲近,漾笠中流验作家。
忆昔高人何处去,夜深和月过平沙。
或隐或显,有亏有盈。
为天上无私之鉴,实人间照夜之灯。
寻常多是论三五,惟有今宵分外明。
船上无散工,驾御有方所。
打篙底打篙,摇橹底摇橹。
触浪迎风天地宽,去来不碍东西浦。
丁宁损君德,无言真有功。
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晷运推移,日南长至。
东海鲤鱼,鼓腮振鬣。
南山鳖鼻,伸眉吐气。
唯有赵州老儿没意智,拖个破席日里睡。
净慈路见不平,道个苏卢悉利。
恐者老子背地里讨人便宜。
城东圣母坐莲台,大地众生正眼开。
与佛同生嫌见佛,一身难作二如来。
二月十五入寂,四月八日复生。
虚空开笑口,大地绝人行。
秤锤捻得汁出,石人喝得汗流。
临机应变,随分知羞,乘时推上五峰头。
白话文译文
时而如幼狮嗷嗷吼叫,我这里也须勘验你;时而似草丛探竿窸窣,我这里也须猜疑你。纵然五谷尚且难辨,奈何盐粒落进酱里。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无书,认得个字反不如忘记个字。九经诸子不过粉饰言辞,整部大藏经无非治病药方。分明对着货物收取税赋,何必再三商议——一叶扁舟竟要载起大唐山河。金针刮眼翳,自身病痛最难医;利剑斩虚空,纵逃踪影也难及。何如横挥麈尾,挫却来机。杀伐与活路虽不相同,应对对答自有准则,什么人能领会其中真意?一二三,三二一,七步回环仍恍惚,指天指地不分明。是非一旦入人耳,纵使洗到驴年也难清。渡江时清风拂动青芦梢,深夜里金殿中人空相忆。此地西天皆难行,千古万世成狼藉。正值明月映照五叶灵草时,谁说要藏起光芒、隐没踪迹?香炉茶碗间似闻旧音,分明对面却不相识。日日相似,天天如常,现成福分想享用,千难万难费思量。想起临济义玄掌击黄檗,何似船子德诚闲垂钓竿。有心等待偏不来,无意之时忽相见。银发如丝垂额际,目光如电照世间。说尽江湖风波险,论透柴米价高低。更有一事少人知,恰似重安眉毛在眼上。群阴散尽一阳生,又见东山日影行。笑那云门老僧多言语,偏来日午敲三更。修道之人锐利难亲近,苇笠中流试真章。遥想昔贤今何在?夜深踏月过平沙。或隐或现,有缺有圆,乃是天上无私明镜,实为人间照夜长灯。往常总论三五年,唯有今夜月最明。船上没有闲散工,操舟各有其法度:该撑篙时便撑篙,该摇橹时便摇橹。迎风破浪天地宽,来去自在东西浦。叮咛多了损君德,沉默无言真功夫。任从沧海变桑田,终究不向你通达。光阴流转,冬至日长。东海鲤鱼鼓起腮帮振动鳞鬣,南山鳖鼻舒展眉额吐出气息。唯有赵州老僧无计较,拖着破席晴天睡。净慈和尚路见不平,念句梵语“苏卢悉利”,只怕这老汉背地里讨人便宜。城东圣母端坐莲花台,大地众生正眼豁然开。与佛同生却嫌见佛,一身难成两如来。二月十五安然寂灭,四月初八再度重生。虚空张口笑,大地绝人行。秤锤捏出汁,石人喝出汗。临机应变,各知分寸,趁势推上五峰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