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九首
汤熨兼旬尚未瘳，灾生盈满欲谁尤。
禁中莲炬频宣锁，閤上藜灯几校雠。
回向真人并大士，变教师冕作离娄。
何时眸子重清朗，短策随身处处游。
捲五红云一朵边，抽身偶在众贤先。
鹤归乡倏三千岁，马老人酬八百钱。
雅叹蒙蒙徒仰视，骚称皦皦者难全。
殷勤寄谢文房友，愿未来生再结缘。
褚公真迹胜顽碑，曾向三茅快睹之。
一自偏盲常面壁，甚贪小楷废临池。
粗如太尉书姜字，俚若蒿师唱月诗。
老去无词并恶札，感今怀昔不胜悲。
鸦叫方知日出东，起瞻宇宙尚朦胧。
空花久已参诸老，岩电何须似阿戎。
乍可一灯虚室白，绝胜千炬火城红。
痴人苦爱清凉散，道是肝家热上攻。
炎官扇虐甚炰烹，忽听檐声病思清。
白露降馀天气肃，碧云合处暮愁生。
一秋药裹相料理，百岁书窗几暗明。
他日汗青无事业，惟诗犹可窃虚名。
白话文译文
热敷治疗二十天病仍未好转，灾难满盈该去责怪谁呢？宫中莲灯频传锁门的声响，书阁藜灯下几度校勘文章。向真人与菩萨回向祈福，只盼能将盲眼变为明眼。何时双眸能重归清明，短杖随身四处自在遨游。在红云卷曲的天边，偶然抽身领先于众贤。仙鹤归乡倏忽已过三千年，老马识途人酬谢八百钱。雅士叹息朦胧只能仰视，诗家称光明皎洁者难保全。殷勤寄谢文房中的挚友，但愿未来生生再续前缘。褚公的真迹胜过顽石刻碑，曾向三茅山欣然观赏。自从偏盲常对墙壁独坐，太过贪恋小楷荒废了练字。笔法粗陋如太尉写的“姜”字，语句俚俗似蒿师吟唱月诗。年老后文思枯竭且字迹拙劣，感怀今昔不禁悲从中来。鸦鸣才知太阳从东升起，起身眺望天地依旧朦胧。虚幻空花早已参透诸老哲理，何必追求如阿戎般锐利目光。宁可一灯照亮空室的白净，也远胜千炬火城的红艳。痴人苦苦喜爱清凉药剂，说是肝火炽热上攻所致。炎热如火神肆虐胜过烹煮，忽听屋檐滴落声病中思绪转清。白露过后天气渐渐肃杀，碧云聚合处暮色愁绪滋生。整个秋天与药包相伴照料，百年书窗下几度昏暗天明。将来史册留不下什么功业，唯有诗篇或许还能窃取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