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旧县驿夜歌 其二
去年南顿月之日,白六来闻我母卒。
惊回泪断哭无声,仰睇皇天白日失。
仓卒翻疑前月书,书上平安谁所笔。
怜儿或恐儿心伤,儿归更绕何人膝。
濒危知复欲云何,未亲含殓凭谁说。
归来一恸儿今还,呼天不应心如割。
朝来浆酒陈应同,楸梧肃肃生灵风。
五子罗立独不见,灵魂应到东阿东。
我妻嫁我十年半,十日啼饥九无饭。
苦忆严冬一破裳,嫁衣鬻尽供炊爨。
年余饱暖抵几何,奄欻销沈魂已断。
肝摧隐痛弥留时,肠牵儿女泪被面。
流连知尔意无限,到头何日重泉见。
月来数女知何如,凄飙淅沥吹裳裾。
朝携祭榼缘青芜,秋坟呼母母则无,觅爷中夜声呜呜。
白话文译文
去年在南顿那个月的某一天,白六来报信说我的母亲去世了。我猛然惊醒,泪如雨下却哭不出声,抬头看天,白日仿佛都失去了光芒。慌乱中我翻出上个月的家书,信上写着平安,那又是谁写的呢?母亲或许是怕我伤心才隐瞒了实情,可等我回家,又能围绕在谁的膝下?母亲临终时想说什么,我未能亲手为她入殓,又能向谁诉说?回到家中我放声痛哭,如今儿子回来了,可呼天不应,心如刀割。清晨摆上酒浆祭品,想来与往年一样,楸树和梧桐肃穆地立着,风中透着寒意。五个儿子依次站着,唯独不见母亲的身影,母亲的灵魂应该已到了东阿之东。我的妻子嫁给我十年半,十天里有九天饿着肚子,没有饭吃。痛苦地回忆起严冬时她只有一件破衣裳,卖光了嫁衣来生火做饭。这么多年的一点温饱又能抵得上什么?她忽然间就消逝了,魂魄已断。临终时她肝肠寸断,心中牵挂儿女,泪水流满面容。我知道你留恋不舍,情意无限,可究竟哪一天才能在黄泉下相见?这几个月来,几个女儿不知怎么样了?凄冷的风淅淅沥沥吹动着我的衣襟。清晨我提着祭品沿着青草丛生的小路,在秋坟前呼喊母亲,母亲却已不在,深夜里孩子们呜呜地哭着找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