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气吟
籍草为茵枕□眠，更长寂寂夜如年。
苏卿绛节惟思汉，信国丹心止告天。
九死如饴遑惜苦，三生有石只随缘。
残灯一室群魔绕，宁识孤臣梦坦然。
已拼薄命付危疆，生死关头岂待商。
二祖江山人尽掷，四年精血我偏伤。
羞将颜面寻吾主，剩取忠魂落异乡。
不有江陵真铁汉，腐儒谁为剖心肠。
正襟危坐待天光，两鬓依然劲似霜。
愿仰须臾阶下鬼，何愁慷慨殿中狂。
须知榜辱神无变，旋与衣冠语益庄。
莫笑老夫轻一死，汗青留取姓名香。
年年索赋养边臣，曾见登陴有一人。
上爵满门皆紫绶，荒村无处不青磷。
仅存皮骨民堪畏，乐尔妻孥国已贫。
试问怡堂今在否，孤存留守自捐身。
边臣死节亦寻常，恨死犹衔负国伤。
拥主竟成千古罪，留京翻失一隅疆。
骂名此曰知难免，厉鬼他年讵敢忘。
幸有颠毛留旦夕，魂兮早赴祖宗旁。
拘幽土室岂偷生，求死无门虑转清。
劝勉烦君多苦语，痴愚叹我太无情。
高歌每羡骑箕句，洒泪偏为滴雨声。
四大久拼同泡影，英魂到底护皇明。
严疆数载尽臣心，坐看神州已陆沈。
天命岂同人事改，孙谋争及祖功深。
二陵风雨时来绕，历代衣冠何处寻。
衰病余生刀俎寄，还欣短鬓尚萧森。
年逾六十复奚求，多难频经浑不愁。
劫运千年弹指去，纲常万古一身留。
欲坚道力凭魔力，何事俘囚学楚囚。
了却人间生死事，黄冠莫拟故乡游。
白话文译文
铺草当作垫子，枕着石头睡觉，长夜漫漫，寂静得如同一年。苏武手持汉节，心中只思念汉朝，文天祥一片丹心，只能向天表白。九死一生却甘之如饴，哪顾得上诉说辛苦，三生石上早有约定，一切只能随缘。一盏残灯，满室鬼影，谁知道我这孤臣的梦境却坦然。早已把微薄之命交付给危亡的边疆，生死关头哪里还用得着商量。明朝二祖的江山被人全部抛弃，我四年呕心沥血独自悲伤。羞愧无颜去见我的君主，只留下忠魂飘落在异乡。若不是有江陵那样的真正铁汉，我们这些迂腐书生谁会剖开心肠？正襟危坐等待天亮，两鬓依然刚劲如霜。甘愿片刻之间成为阶下之鬼，何愁在殿上慷慨激昂地发狂。要知道即使受杖刑受羞辱，神色也不变，随即整理衣冠，话语更加庄重。不要笑我轻易赴死，青史会留下我的姓名芳香。年年征收赋税供养边关的将士，可曾见过有人登上城墙守御？满门高官都佩着紫色绶带，荒村野地却处处是鬼火磷光。百姓仅存皮骨，实在令人畏惧，你们只顾妻儿享乐，国家已经贫弱。试问那安乐窝如今还在吗？只有我孤身留守，自愿捐躯。边臣为国而死本是寻常，可恨我死时还带着辜负国家的创伤。拥立新君竟成了千古罪过，留守南京反而丢失了一方疆土。骂名今日知道难免，他年化为厉鬼也绝不敢遗忘。幸好还有头发留存到早晚，魂魄啊，早早回到祖宗身旁。被囚禁在土室里岂是为了偷生，求死无门，思虑反而更清朗。多谢你苦苦劝勉的话语太多，可叹我愚痴无情到了极点。高歌时每每羡慕骑箕而去的诗句，洒泪时偏偏听到滴雨的声音。地水火风四大早就看破如同泡影，英魂终究要保卫大明江山。多年镇守边疆尽了我为臣之心，坐看神州大地已经陆沉。天命怎能随人事改变，子孙的谋划怎比得上祖先的功业深远。先帝的陵墓风雨时常萦绕，历代的衣冠何处去寻？衰病残生如同刀俎上的鱼肉，欣喜的是短发依然萧瑟森然。年过六十还有什么追求，多难频经早已不再忧愁。劫难千年弹指间过去，纲常万古却在我一身留存。想要坚定道力全靠魔力考验，何必做囚徒学习楚囚的样子。了却了人间生死之事，不要像戴黄冠的道士那样谋划回乡漫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