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阳舟中大雪用坡公江上值雪韵

何绍基 ·

江波不响泥潜龟,晴回雪起鸥不知。 飘飖已惊客子听,渐沥讶有清飙吹。 推窗剧望杳无际,青山不辨眉与髭。 奔腾元气裹万象,钩扰夜雾疑春澌。 循卑不逐埼岸转,陵险未觉重冈危。 弥江幂林走浩浩,嘘帘拂幔来丝丝。 奇哉洪纤尽涵络,我思造物诚何为。 惟天生物爱如子,阴阳煦妪劳携持。 年丰岁晏百事罢,恐有滞燠烦肤肌。 巧出奇葩破岑寂,更敷琼乳膏其儿。 却嗤蒲柳避寒节,不偕梅竹娱良时。 祇余孤艇浪迎枕,仰触断篷霜压帏。 强呵冻指嚼残笔,忽睹丽景惭幽姿。 安得枯肠脱寒瘦,竞吟瑞语纷淋漓。 刻画元功夺神柄,铺扬嘉颂陈天墀。 不然柴关裹足寐,却顾梅萼连山披。 僻行喜见宿麦吐,步猎更试重环驰。 奈何两者俱不就,恋此清夜双残卮。 独欣联床有叔子,片帆千里行相随。 今宵苦冷未可卧,梦中归路茫何之。

白话文译文

江面上的波浪静悄悄的,淤泥里潜伏着乌龟;天气刚放晴又飘起大雪,江鸥却毫不知情。雪花飘飘摇摇,已经惊动了远行人的耳朵,淅淅沥沥的声音让人讶异,以为是清风吹过。推开窗户极目远望,一片苍茫没有边际,青山也分不清眉毛和胡须。奔腾的元气包裹着世间万物,搅动夜雾,仿佛春天的冰凌消融。顺着低处走,不跟着曲折的河岸转弯;攀登险峻处,也不觉得重重山冈危险。大雪弥漫江面,笼罩树林,浩浩荡荡地铺展开来;吹进帘幕,拂过帷幔,丝丝缕缕地飘进来。真是奇妙啊,无论大小事物都被包容覆盖,我不禁思索:造物主究竟是为了什么?上天生育万物,就像爱护自己的孩子,阴阳调和,温暖抚育,辛劳地扶持。年成丰收,岁末百事都已结束,恐怕还有闷热烦扰肌肤,于是巧妙地生出奇异的雪花,打破寂静,更铺上琼浆般的白雪来滋润它的儿女。可笑那些蒲柳,畏惧寒冷时节,不肯像梅竹那样在好时光里欢娱。只剩下我这只孤舟,浪花拍打着船上的枕头,抬头碰到破旧的船篷,寒霜压在帷帐上。我勉强呵暖冻僵的手指,咬着写残的笔,忽然看到这美丽的雪景,不禁自惭形秽。怎么才能让我枯肠摆脱寒冷瘦弱,争相吟咏吉祥的诗句,纷纷洒洒?要么刻画造化的神奇,夺取了神灵的权柄,铺陈赞美之词呈献给上天;要么就关上柴门,裹足而眠,回头看看满山的梅花萼片。偏僻的路上,高兴地看见越冬的麦苗吐出新芽,或者步行打猎,再试试骑马奔驰。奈何这两样都做不到,只能留恋这清冷的夜晚,对着两只残破的酒杯。唯一欣慰的是,有叔子与我同床共枕,一片帆船千里相随。今夜苦寒难以入睡,梦中的归路迷迷茫茫,不知该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