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三十五首
青毡本属吾家，日用何曾欠阙。
要识里许清规，除是君子可八。
非衣不传于法，非法不授于衣。
衣既已授，法若为传。
玲珑八面自回合，峭峻一方谁敢窥。
高而无上不可极，渊而无下不可测。
欲知步步透双关，看取清风生两腋。
自惭疏拙百无能，下板长行粥饭僧。
岂谓因缘有侥倖，千斤担子若为胜。
二月春将半，桃花开烂熳。
纷纷寻剑客，谁是不疑汉。
百岁光阴如劈箭，无常生灭日迁变。
唯有摩诃般若多，耀古腾今无背面。
见不见，碗子扑落地，碟子成八片。
十五日已前，藏身处没踪迹。
十五日已后，没踪迹处莫藏身。
正当十五日，布袋头开，全身显露。
不怜鹅护雪，且喜蜡入冰。
长年追逐走埃尘，嬴得闲名累此身。
争似别峰峰顶上，一庵高卧与云邻。
岩谷相从始晏然，又携瓶锡应时缘。
奉川此去无多远，兴发何妨访戴船。
衰老百一堪，担头入闹篮。
生涯何所有，弥勒是同龛。
寻牛须访迹，学道访无心。
迹在牛还在，无心道易寻。
离四句，绝百非，头长三尺知是谁。
江北江南问王老，一狐疑了一狐疑。
佛不远人，即心而證。
法无所著，触境皆如。
向上一路，千圣不传。
恁么明得，十万八千。
桃红李白蔷薇紫，问著春风总不知。
春已去，夏初临，相逢休话本来心。
随缘斋粥海山寺，从听堂前草自深。
诸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
牧童岭上一声笛，惊起群鸦绕树飞。
飘空一叶两新收，暑退凉生万壑秋。
贴肉汗衫才脱下，横吹木笛倒骑牛。
九夏斯临结集时，满堂云水复明谁。
若言相见交肩过，未免依前落见知。
十五日已前，过去心不可得。
十五日已后，未来心不可得。
正当十五日，现在心不可得。
三心既不有，万象复明谁。
文殊三处度夏，别峰两院禁足。
谁知把住放行，尽道违真逆俗。
知幻即离，不作方便。
离幻即觉，亦无渐次。
青春已去，朱夏斯临。
放下横肩楖?，宴坐古佛丛林。
荆山之璞不须觅，赤水之珠何用寻。
纵饶寻觅得，失却本来心。
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
众生诸根钝，著乐痴所盲。
有句无句，如藤倚树。
眼睛定动，失却巴鼻。
向上一路，千圣不传。
学者劳形，如猿捉影。
断除须发著僧衣，精进当遵古佛仪。
一念不生亲领略，方知我法妙难思。
心月孤圆，虚明洞透。
耀古辉今，丝毫不漏。
灵文一阅五千卷，感果当知越四禅。
应笑毗耶方丈里，却容天女问因缘。
蔡居士，昔也恁么来，今也恁么去。
今昔两无殊，去来拟何处。
住住，明明百草头，明明无生路。
陋巷闭门唯读书，了无尘果自如初。
时来坐脱西窗下，惊起须弥绕太虚。
是处青山可垛跟，白云流水绕孤村。
笑携拄杖出门去，三世谁知一口吞。
白话文译文
这青毡本就是我家传之物，日常用度何曾短缺？要明白其中的清规真意，唯有君子方能领会。法衣不传给未悟法之人，妙法不授予无衣之身。衣既已传授，法该如何传续？玲珑八面自然流转贯通，峻峭一方谁敢轻易窥探？高远无上不可穷极，深邃无底不可测量。若想知晓步步通透的玄机，且看清风自两腋生起的自在。自愧粗疏拙朴百无一能，不过是下堂长行化缘的粥饭僧。哪敢奢望因缘中有侥幸，千斤重担如何能够承担？二月春光过半，桃花开得绚烂。众人纷纷寻觅剑客，谁才是毫不迟疑的真汉子？百岁光阴快如劈空之箭，无常生灭日日变迁。唯有广大智慧之光，照耀古今从无背面。见或不见？碗子扑落在地，碟子碎成八片。十五日之前，藏身之处不留踪迹。十五日之后，不留踪迹处莫要藏身。正当十五日，布袋口开，全身显露。不怜惜鹅守护雪地，且欢喜蜡烛融入寒冰。长年奔走追逐尘埃中，只赚得虚名拖累此身。怎比得别座峰峦顶之上，一间茅庵高卧与白云为邻。山谷相伴方得安然，又携瓶锡顺应时节因缘。奉川离此不算遥远，兴之所至何妨仿效访戴的舟船。衰老之身百般勉强，挑着担头走进热闹街篮。生涯还有什么可留恋？与弥勒共处同一佛龛。寻牛须得寻访足迹，学道须得寻访无心。足迹在处牛犹在，无心之时道易寻。超离四句，断绝百非，头长三尺究竟是谁？大江南北叩问王老，一个疑团消去一个又生。佛不远离人心，即此心便可证悟。法无所执著，触目之境皆是真如。向上那一着，千圣亦不传授。这般明白得悟，便是十万八千里。桃红李白蔷薇紫，询问春风却总不知。春已归去，夏初来临，相逢不必谈论本来心。随缘斋粥山海寺，且听堂前野草自然深。众人被十二时辰驱使，老僧却能驱使十二时辰。牧童岭上一声笛响，惊起群鸦绕树飞旋。飘空一叶两季新收，暑退凉生万壑皆秋。贴肉汗衫才刚脱下，横吹木笛倒骑牛背。九夏来临结集之时，满堂云水辉映着谁？若说相见却交肩错过，未免依旧落于知见。十五日之前，过去之心不可得。十五日之后，未来之心不可得。正当十五日，现在之心不可得。三心既然不存，万象又向谁显明？文殊三处度过夏季，别峰两院静心禁足。谁知把住与放行之间，都说是违背真谛逆反世俗。知幻即离，无需另设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顺序。青春已逝，朱夏来临。放下横扛的楖栗木杖，安坐于古佛丛林。荆山美玉不必寻觅，赤水明珠何须追寻。纵使寻得觅得，早已失却本来之心。我所获得的智慧，微妙无上堪称第一。众生根机迟钝，贪著乐境被痴暗所蔽。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眼目转动之间，已失却要害根本。向上那一着，千圣亦不传授。学人劳碌形骸，犹如猿猴捕捉光影。断除须发披上僧衣，精进修行当遵古佛仪轨。一念不生亲自领会，方知我法玄妙难思。心月孤悬圆满，虚灵明澈洞透。辉耀古今，丝毫不漏。灵文一阅五千卷，感果应知超越四禅。应笑毗耶方丈之中，却容天女追问因缘。蔡居士啊，昔日这般来，今朝这般去。今昔本无差别，去来欲往何处？停住罢！明明百草梢头，明明无生之路。陋巷闭门只读书，了无尘果自如初。机缘来时坐脱西窗下，惊起须弥山环绕太虚。处处青山可驻足，白云流水绕孤村。含笑携杖出门去，三世因缘一口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