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羁秣陵乞休累疏而格于新令郁郁之怀伏枕增剧遂效杜子美同谷体为秣陵七歌时丙戌九月既望也
悲哉苍天胡有知,遥遥瘴海无还期。
丈夫生男不如女,人间安用吾生为。
黄金横腰矜气焰,猩猩笑人唇未敛。
狂呼九关死不开,痛极慷慨思伏剑。
呜呼一歌兮谁忍歌,秋风号动沅湘波。
吾家鄮邑之城西,百椽破屋余竹篱。
前年倭奴苦杀戮,祖母垂白走且啼。
幸存余生胆已裂,昨日书来惊病发。
别时衣线犹在身,菽水山中仗谁设。
呜呼二歌兮涕泗流,白日惨惨为我愁。
我祖全归鄮山穴,青山如簪水如玦。
时殊势失民共欺,宰木千章争斩伐。
忆初射策酬祖愿,愿得幽泉开笑面。
那知一别五六年,冢上无人浇麦饭。
呜呼三歌兮情更苦,阴云四塞飞秋雨。
侧身西望岷山长,长天隐隐白玉堂。
人言士为知己死,干旌一去愁茫茫。
忆昔吴越几千士,青眸偏瞩真父子。
言犹在耳孝与忠,悠悠此生堪愧死。
呜呼四歌兮调转急,欲赠瑶华将何及。
有友有友来界塘,温其如玉白面方。
步出西清日未午,握手谈笑神扬扬。
彗摇东壁馆飞鵩,君身甫出邹阳狱。
嗟我生余行路难,何似当年同鬼录。
呜呼五歌兮怀管鲍,落花纷纷满庭草。
天下穷民我最苦,弟兄三四皆黄土。
兀然独留多病身,退不能得进何补。
自从辞家室磬悬,古田春草自年年。
《北山移文》谁与勒,万古伤心《棠棣》篇。
呜呼六歌兮只自知,欲往诉之人共疑。
少年攻文耻为吏,群公谬许青云器。
陆机词赋何足奇,徒令四海知名字。
黄鹄铩翼无雄飞,邯郸才人厮养妻。
况复夫人有美子,折腰垂首端为谁。
呜呼七歌兮歌且住,春来拔剑还山去。
白话文译文
悲啊苍天为何有知觉,遥遥瘴海没有归期。大丈夫生男儿不如女子,人间哪里用得着我这条命。腰间缠着黄金炫耀气焰,猩猩嘲笑人嘴唇还没合拢。狂呼九重天门至死不开,痛极慷慨想要拔剑自刎。呜呼第一支歌啊谁忍心唱,秋风呼啸掀起沅湘波浪。我家在鄮邑城西,百间破屋围着竹篱。前年倭寇残忍杀戮,祖母白发苍苍边跑边哭。侥幸活命胆已吓破,昨天来信说惊发病发。离别时缝的衣裳还在身上,山中的粗茶淡饭靠谁准备。呜呼第二支歌啊涕泪横流,白日惨淡为我发愁。我祖父安葬在鄮山墓穴,青山如簪碧水如玦。时势变迁众人欺侮,墓上树木千百株争相砍伐。回忆当初科考报答祖父心愿,希望九泉下能露笑脸。哪知一别五六年,坟上无人祭奠浇麦饭。呜呼第三支歌啊情更苦,阴云四塞秋雨纷飞。侧身向西望岷山绵长,长天隐隐约约白玉堂。人说士为知己而死,旌旗一去愁绪茫茫。回忆当年吴越几千士人,独独看重我们真父子。言犹在耳要尽孝尽忠,悠悠此生堪羞愧而死。呜呼第四支歌啊调子转急,想赠美玉哪里来得及。有朋友从界塘来,温润如玉白净面庞。走出西清门日未过午,握手谈笑神采飞扬。彗星扫过东壁馆驿有灾祸,你刚出狱如邹阳。叹我余生行路艰难,何如当年一同做鬼。呜呼第五支歌啊怀念管鲍,落花纷纷满庭杂草。天下穷苦人我最苦,兄弟三四人都归黄土。孤独留下多病之身,退不能隐居进有何补。自从离家家徒四壁,古田春草年年自生。《北山移文》谁来刻写,万古伤心《棠棣》诗篇。呜呼第六支歌啊只自知,想向人诉说却遭猜疑。少年攻书耻于做小吏,诸公谬赞我有青云之器。陆机词赋何足稀奇,只让四海知道名字。黄鹄折翼不能高飞,邯郸才女做了仆人之妻。何况夫人还有美子,折腰低头究竟为谁。呜呼第七支歌啊暂且停住,春天到来拔剑回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