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检录旧作感赋长句
少小诗才苦不纵,束缚霜毫万牛重。
有如工女立寒窗,刻剪衾裳作鸾凤。
虽然十指尽僵裂,神物焉能为我用。
十年学诗祇自惭,那有一篇堪百讽。
一自明湖醉风雪,复出从军事鞍鞚。
青磷白骨皆眼见,恨蕊愁花亦心痛。
夜镫草檄百纸空,晓月吹铙万夫閧。
玉貌歌来尚战场,金朽丐处均厮从。
从此豪情风雨至,倏忽高歌鬼神送。
流黄夺得九张机,织出天衣尽无缝。
李杜韩苏生不再,衮衮群儿空簸弄。
放翁诗诀已轻传,清钟谁更敲秋梦。
白话文译文
小时候,我的诗才被苦苦压抑着,写诗时如同被万钧重物束缚着笔杆。就像贫寒的女工立在窗前,费尽心力裁剪被褥,想要绣出鸾凤的图样。尽管十根手指都冻得僵硬开裂,那些神妙的灵感又怎能为我所用呢?学诗十年,只让自己感到惭愧,没有一篇作品值得反复吟诵。自从在明湖醉饮风雪之后,我又踏上从军之路,与战马鞍鞯为伴。战场上青色的磷火、森森白骨都亲眼目睹,那些令人怨恨的花蕊、哀愁的花朵也让我心痛不已。深夜灯下起草檄文,写废了上百张纸;拂晓月下吹响铙钹,千万兵士喧闹沸腾。歌女们美貌的歌声还在战场上回荡,而金银财宝与乞丐贱役都混杂一处,不分贵贱。从此豪迈的情怀如风雨般扑面而来,转瞬高歌起来,连鬼神都为之送行。我像夺得九张织机上的流黄丝线,织出了无缝的天衣。李白、杜甫、韩愈、苏轼这样的大家不会再降生,一群群平庸之辈白白地卖弄才学。陆游的诗诀早已轻易流传,可如今还有谁能敲响清亮的钟声,唤醒那秋日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