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诗词作法丛书》编竣题辞
佛云有末法，沉沉将百纪。
狂迷到尽期，贪慢于胡底。
黑铁易黄金，乾坤遘屯否。
人寿傥能长，河清究难俟。
俗谓大中华，文明古无比。
浴火尚能生，历劫终不死。
泱泱诗之邦，烂烂心哉美。
千秋成崔嵬，一旦付倾圮。
斯文走马牛，大道遗溺矢。
搔首徒问天，书空还拊髀。
岂曰无诗人，闻说多才子。
炫古鸣井蛙，弄文舞山雉。
一日得百篇，千金灾万纸。
结集誇牛腰，齐贤续狗尾。
避席三家村，折腰五斗米。
声气仰上方，情辞哇下里。
识荡半瓶醋，言载一车鬼。
革命尊绩溪，造韵弃平水。
论境攀屈陶，破律诬杜李。
雕龙枉作虫，画虎反为豕。
自许新诗家，人称老干体。
虽多亦奚为，所诣聊复尔。
催眠恶频作，入耳垢难洗。
覆瓿聚醯鸡，委箧招蠹蚁。
我愿后来人，知羞更知止。
诗为至美文，莫作等閒技。
根器得天生，薰陶有缘起。
养气化性情，积学藉经史。
文心立纯良，诗教明正始。
修辞必用诚，骋思何妨绮。
六义允其端，八病未为耻。
三关欲旁通，九转终自喜。
入室良足多，辟疆先勿企。
君怀玉待磨，他山石可砥。
区区妄进言，乞恕我无礼。
予岂好辩哉，予固不得已。
白话文译文
佛说世间有末法时代，沉沉黑暗将近百年。狂妄迷乱到了尽头，贪婪傲慢不知底线。黑铁竟能取代黄金，天地间遭遇这般困厄。人的寿命倘若能长久，黄河清澈终究难以等到。世人常说大中华，是自古无比的文明古国。历经烈火还能重生，遭遇劫难终不会灭亡。堂堂的诗之国度，灿烂的心啊多么美好。千年积累的巍峨成就，一朝之间全部崩塌。斯文扫地如同牛马，大道被抛弃如粪土。徒然挠头问天，只能对空叹息拍腿。难道说没有诗人？听说才子多如牛毛。炫耀古代如同井底之蛙，玩弄文字如同山鸡舞镜。一天写出上百首诗，千金耗费万张纸。结集出版夸耀如牛腰，仿效贤人却续上狗尾。躲进三家村的席位，为五斗米折腰。声气都要仰仗权贵，情辞却鄙俗如乡下俚曲。见识浅薄半瓶醋，言论满载一车鬼话。革命要推崇胡适，造韵抛弃了平水韵。论境界攀比屈原陶潜，违背格律诋毁杜甫李白。雕龙不成反成虫，画虎不成反像狗。自称为新诗家，人称老干体。虽然写得多又有什么用？所达到的境界不过如此。催眠的恶作频繁出现，入耳之语污秽难洗。拿来盖酱坛聚满醋虫，扔进箱箧招引蠹虫蚂蚁。我希望后来的人，知道羞耻更知道停止。诗是至美的文章，不要当作等闲技艺。根器来自天生，熏陶要有缘起。养气能变化性情，积累学识要靠经史。文心要建立纯良，诗教要阐明正始之音。修辞一定要真诚，驰骋想象不妨华丽。六义是诗歌的根本，八病也不是耻辱。三关要旁通，九转之后自然欢喜。入室之作已经足够多，开疆拓土先不必企及。您怀玉等待打磨，他山之石可以磨砺。我冒昧进言，请恕我无礼。我难道是喜欢辩论吗？我实在是不得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