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叠

刘克庄 ·

晚作园翁自荷锄,春风那肯到吾庐。 且须怜意著芳洁,才说和羹俗了渠。 生在荒山野水傍,可曾倚市更窥墙。 幽妍丑杀施朱女,高洁贤于傅粉郎。 汉魏诸贤韵已卑,六朝人物复何为。 平生老子羞由径,不识虫儿与玉儿。 浮休叹柳斫为薪,子美怜梅傍战尘。 只愿玉关烽燧息,老身长作看花人。 环子丽华皆已美,谪仙狎客两堪悲。 悬知千载难湔洗,留下沉香结绮诗。 百卉凋零独凛然,谷风栗烈涧冰坚。 阴山餐雪有臣节,中野履霜无母怜。 暮年鼻塞等薰莸,高摘浓薰两罢休。 奴折长枝汲薪水,老夫不复置香篝。 看来天地萃精英,占断人间一味清。 唤作花王应不忝,未应但做水仙兄。 呕出心肝撚短髭,篱边沙际动移时。 獠奴窃笑翁迂阔,因斲梅诗忘午炊。 锦囊玉笛昔追从,度曲联诗雪月中。 老对梅花无意味,欠诗欠笛欠花翁。

白话文译文

晚年我做个园丁自己扛锄,春风怎肯吹到我的茅屋。 暂且珍惜这份芳洁心意,一提调和俗事便玷污了它。 生长在荒山野水之旁,何曾羡慕市井窥探高墙。 幽静妍丽让涂脂女失色,高风亮节胜过傅粉儿郎。 汉魏贤士风韵已衰微,六朝人物又能怎样。 平生我羞于投机取巧,不识那些虫儿玉儿名堂。 浮生叹柳树砍作柴薪,子美怜梅花傍着战尘。 只愿玉门关烽火平息,老来长久做个看花人。 环子丽华虽都是绝色,谪仙狎客却同样堪悲。 早知千年也难以洗刷,空留沉香结绮般诗篇。 百花凋零独它傲然挺立,山谷风烈涧水冰坚。 阴山餐雪方显臣子节操,荒野踏霜谁似慈母怜念。 晚年鼻塞不辨香臭,高摘浓薰皆已罢休。 仆奴折长枝打水劳作,老夫不再设置香篝。 看来天地汇聚精英,占尽人间一味清幽。 称作花王当之无愧,岂止是水仙的兄弟辈流。 呕心沥血捻短髭,篱边沙畔徘徊多时。 蛮仆偷笑老翁迂阔,因推敲梅诗忘了午炊。 昔日锦囊玉笛相伴,雪月下度曲联诗。 如今老对梅花意兴索然,缺了诗情、笛声与花翁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