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鲜于子骏益昌官舍八咏 桐轩

苏辙 ·

桐身青琅玕,桐叶蒲葵扇。 落落出轩墀,亭亭奉閒燕。 夜声疏雨滴,午影微风转。 秋飙一凌乱,淅沥惊葱茜。 朝日失繁阴,青苔覆遗片。 空使坐中人,慨然嗟物变。 幽轩离纷华,惟有一丛竹。 纤梢起馀寒,紫笋散轻馥。 擢干春雨馀,挺节秋霜足。 不知岁时改,守此娟娟绿。 上有吟风蝉,空腹未尝食。 剪伐非所辞,不受尘土辱。 筑室城市间,移柏南涧底。 山林夙所尚,封植聊自寄。 崎岖脱岩石,拥塞出棼翳。 上承清露滋,下受寒泉惠。 秋来采霜叶,咀嚼有馀味。 苦涩未须嫌,愈久甘如荠。 山前三秦道,车马不遑息。 日出红尘生,不见青山色。 峰峦未尝改,往意自奔迫。 谁言幽堂居,近在使者宅。 俯听辨江声,却立睨石壁。 藤萝自太古,松竹列新植。 暑簟卧清风,寒樽对佳客。 试问东行人,谁能同此适。 平地厌喧嚣,虚斋上山足。 萧条远城市,坡陀富林麓。 简书日填委,杖屦每幽独。 岂无山中士,高卧白茅屋。 逢人默无语,长啸响岩谷。 此室庶可招,夜月相从宿。 登山稍已高,旷望良亦远。 危亭在山腹,物景行自变。 诸峰宿露收,草木朝阳绚。 盎盎云出山,溜溜泉垂坂。 徐行得佳处,永日遂忘返。 此乐只自知,傍人任嫌懒。 亭高众山下,胜势不自收。 冈峦向眼尽,风籁与耳谋。 鸢飞半岭息,云起当空游。 视身如乘风,超然忘百忧。 暮归室中居,唯见窗户幽。 视听随物变,恍谁识其由。 昔过益昌城,莫登君子堂。 驾言念长道,未暇升崇冈。 今闻宝峰上,缥缈陵朝阳。 三休引萝蔓,一览穷苍茫。 微云霭双剑,落日明故乡。 奔驰迹未安,山薮意自长。 漂摇万里外,手把新诗章。 宦游不忘归,何异鸟欲翔。 尘土污颜面,年华侵鬓霜。 何时首归路,所至聊徬徨。 樽俎逢故人,亭榭凝清光。 为我具斗酒,宿恨犹可偿。

白话文译文

桐树的身躯宛如青翠的玉石,叶子像蒲葵扇般舒展。它高高矗立在轩前的台阶旁,挺拔地伴着悠闲的燕子。夜晚,稀疏的雨滴轻响;午后,微风中树影缓缓转动。秋风一起,枝叶凌乱摇曳,淅沥声惊动了葱茏的花草。早晨,阳光失去繁密的树荫,青苔覆盖了飘落的叶片。空让坐在轩中的人,感慨叹息万物的变迁。幽静的轩亭远离繁华,只有一丛竹子相伴。纤细的竹梢带着残寒,紫色的竹笋散发淡淡清香。竹干在春雨后茁壮生长,竹节在秋霜中傲然挺立。不知岁月悄然更替,始终守着这娟秀的绿意。竹枝上有吟风的蝉儿,空腹却不曾觅食。即便被剪伐也不推辞,不愿受尘土的玷污。在城市间筑起屋舍,将柏树移种到南涧底。我向来向往山林,种些树木寄托情怀。柏树从崎岖岩石中挣脱,冲破拥塞的杂木。上承清露滋润,下受寒泉恩惠。秋天来时采摘霜打的叶子,咀嚼起来余味悠长。苦涩不必嫌弃,愈久愈甘甜如荠菜。山前是通往三秦的大道,车马忙碌不息。日出时红尘飞扬,再看不见青山的本色。峰峦从未改变,往来的心意却奔忙迫促。谁说这幽静的居所,就在使者宅邸附近?俯身能辨别江流声,转身可凝视石壁。藤萝自古生长,松竹是新植的成行。夏日卧在竹席享受清风,冬日对着酒樽招待佳客。试问东行的旅人,谁能同享这样的安逸? 平地厌倦了喧嚣,空斋建在山脚。萧条远离城市,山坡满是林麓。公文日益堆积,我常拄杖独行幽静。岂无山中的隐士,高卧在白茅屋里?逢人默默无语,长啸声响彻岩谷。这居室或许可招他们前来,在夜月下相伴住宿。登山渐高,旷望越发遥远。危亭位于山腰,景物自然变幻。群峰夜露已收,草木在朝阳下绚烂。云雾浓郁涌出山间,泉水滑溜垂落坡坂。慢行寻得佳处,整日便忘了回返。此乐只有自己知晓,旁人任凭嫌我疏懒。亭子高踞众山之下,胜景不尽收揽。冈峦尽入眼帘,风籁与耳畔私语。鸢鸟飞到半山歇息,云朵升起在空中漫游。自觉身如乘风,超然忘却百般忧愁。傍晚回到室中,唯见窗户幽深。视听随外物变化,恍惚间谁明白缘由? 昔日路过益昌城,未曾登上君子堂。驾车思念漫漫长路,无暇攀上高冈。如今听说宝峰之上,缥缈凌驾朝阳。多次歇息牵拉萝蔓,一览穷尽天地苍茫。微云笼罩双剑峰,落日映亮故乡。奔波踪迹未定,山林之意却深长。漂泊万里之外,手中握着新诗章。宦游不忘归乡,何异于鸟儿渴望飞翔。尘土污了面容,年华侵染鬓霜。何时踏上归途,所到之处暂且彷徨。酒席偶遇故人,亭榭凝聚清光。为我备上斗酒,旧日憾恨犹可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