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居纪事二首
客从长安回，叙阔访邻里。
貌悴于去时，因而问所以。
客悲向我言，此行幸脱死。
长安遭饥荒，食尽到糠秕。
升合贵不赀，珠金何足恃。
凌晨出求籴，于于如栉比。
暮归持空囊，菜色皆相似。
老弱困且羸，行随墙壁倚。
村墟向昏黑，剽掠群凶起。
咸云田中麦，苗枯无雨水。
今年如弗收，炊爨当易子。
予闻重叹嗟，祸及乃至此。
八政食为先，周书本微旨。
天下苟有饥，稷思若由己。
梁惠战国时，民粟知移徙。
一夫不获所，古人心愧耻。
如何填沟壑，遽忍立而视。
此邦粗偷生，唇亡寒及齿。
嗷嗷食口众，身不亲耒耜。
今朝听此言，徒增惊悸耳。
古人制昏礼，所贵在人伦。
冠笄年既迈，受币方交亲。
后世虽偷薄，十中五犹遵。
如何至今日？彝典俱湮沦。
男痴已合配，女幼皆成姻。
安知虑夭寿，奚暇占吉辰。
媒妁走市井，鼓吹喧城闉。
百年祗仓卒，大事为因循。
问之何遽然，诏云选佳人。
传闻至太甚，意失非本真。
正道难化俗，讹言易惑民。
于初苟不慎，其末弊将臻。
寄声秉钧者，风俗何时淳。
白话文译文
**其一** 有客从长安回来，叙旧时拜访邻里。面容比离家时憔悴，我便询问其中缘由。 客人悲伤地对我说：这次能脱险归来已是万幸。长安正遭大饥荒，粮食吃尽只剩糠皮。 一升一合贵得无法估量，珍珠金银又何足凭恃？清晨出门求购米粮，人群密密麻麻如梳齿排列。 傍晚归来提着空囊，人人面带菜色彼此相似。老弱病困又瘦瘠，走路需挨着墙壁颤巍。 村落临近昏暗时，抢劫的凶徒蜂拥而起。都说田里的麦苗，枯黄只因久无雨水。 今年若再无收成，烧饭时怕要易子而食。我听闻再三叹息，灾祸竟已到这般田地。 《周书》阐明为政八纲，食为首务深藏精义。天下若有人挨饿，后稷犹觉责任在己。 战国梁惠王迁粟救荒，尚知移粮赈济百姓。一人不得安生处，古人便觉愧耻于心。 怎能眼看人倒毙沟壑，却忍心站立袖手旁观？此地虽勉强偷生，唇亡齿寒终将波及。 哀嚎待食的人口众多，多少人已不亲耕锄犁。今日听罢这番话，只叫人徒增惊惧心悸。**其二** 古人制定婚姻礼法，贵在使人伦有序。男女成年加冠及笄，纳聘后方结为姻亲。 后世虽渐趋浮薄，十之五六仍守此礼。为何到了今日里，典章制度尽皆埋没？ 男儿痴愚已娶配偶，女儿年幼皆许婚姻。岂会考虑寿命长短，哪有闲暇占卜吉时。 媒人奔走如市井商贩，鼓吹喧闹响彻城门。终身大事只仓促应付，重要礼仪竟敷衍因循。 问之为何如此急切，声称朝廷要选美人。传闻愈演愈荒诞，本意失真以讹传讹。 正道总是难以化俗，谣言却易蛊惑人心。起初若不谨慎对待，积弊深重终将难挽。 寄语执掌权柄之人：这般风俗何时能复归淳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