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四首 一砧疲惫
鸿声又被西风断。
芦荻白头生怨。
桅灯未熄，高帆歇落，鹭闲鸥懒。
人捣征衣，一砧疲惫，几槌嘘叹。
恨未伏横流，长篙已折，生生被、鱼虾算。
已是双毛各半。
倩谁怜、恁多乖舛。
且燃薪火，煮鱼温酒，拧眉扼腕。
聊赖酒酲，郁情皆吐，与风吹散。
借冰轮夜照，江湖凭跃，又天涯远。
琼楼危阁寒云覆，疏桂何人初种？姮娥无趣，还遮愁面，薄绡轻笼。
玉杵孤声，寂寥滋味，捣成心痛。
便命续千年，多情不寄。
长生药、皆无用。
如此闲愁我懂。
倩清风、九重迢送。
使酡冰颊，使开花桂，香濡好梦。
琼液银觥，玉阑干内，指尖弦动。
似前生有诺，今生许赴，始偕鸾凤。
尘情多累尘身，斯心欲坠轻轻捧。
守更烛剪，挼搓襟皱，总归无用。
奁镜眉尖，荻花枕上，愈添沉重。
赖谁人婉约，堪怜憔悴，织今夜、巫山梦。
怎也不消总总。
著青罗、空阶磨踵。
清风幸惜，并邀明月，者般相宠。
替绾青丝，清澄眸水，分愁与共。
念萦肠况味，若非风月，竟无人懂。
玉尘千里寒时，你啼时作红梅语。
呼来雨雪，轻裳洗净，娉婷欲舞。
十月醒来，一朝呱呱，便将香吐。
傍清风晓月，淘沙江浪，渐龆龀、青丝著。
嗔笑见迷人眼，半遮颜、棠花深处。
韶华到了，情浓时候，唤春来驻。
依柳听莺，莺心如你，嘤嘤如诉。
又谁来约却，这般日子，做双飞鹭。
白话文译文
鸿雁的叫声又被西风吹断了，芦苇和荻花像白了头一样，仿佛生出了哀怨。桅杆上的灯还没有熄灭，高高的船帆已经落下，白鹭悠闲，鸥鸟懒散。有人在捣洗出征的衣裳，那砧板也显得疲惫，每捶几下就发出叹息。可恨没能制服汹涌的江流，长篙已经折断，生生被鱼虾算计了。如今两鬓都已斑白，还能向谁诉说这般多的坎坷？只好点燃柴火，煮鱼温酒，皱着眉头扼腕叹息。无奈借酒消愁，等酒醒后，郁结的心情全都吐露出来，让风吹散。凭借明月当空照，江湖任我跳跃，可天涯还是那么遥远。琼楼高阁笼罩着寒云，稀疏的桂树是谁最初种下的？嫦娥也了无生趣，还遮着愁苦的面容，薄纱轻轻笼住。玉杵孤独的捣药声，带着寂寥的滋味，捣得人心痛。即便能延续千年的寿命，却无法寄托多情，长生不老药都没有用。这样的闲愁我懂。请清风，从九重天上远远送来。让冰冷的脸颊泛起红晕，让桂花开放，香气浸透美梦。琼浆玉液盛在银杯里，玉栏杆内，指尖拨动琴弦。仿佛前生有过约定，今生许诺奔赴，才得以结为鸾凤。尘世的情缘太多，拖累着尘世的身躯，这颗心快要坠落，只能轻轻捧住。守着更烛剪去灯花，揉搓着衣襟的褶皱，终究都没用。妆镜里的眉尖，荻花枕上的痕迹，更添沉重。依赖谁来温柔相待，可怜我这憔悴模样，织就今夜巫山的梦。可怎么也消除不了这重重愁绪。穿着青罗裙，在空台阶上磨蹭着脚跟。幸好清风怜惜我，连同明月一起，如此宠爱。替我绾起青丝，澄清眼眸如秋水，分担忧愁与共。念及这萦绕心肠的况味，若不是风月，竟然无人能懂。玉尘纷飞千里严寒时，你啼叫时像红梅在说话。呼唤来雨雪，轻薄的衣裳洗净后，姿态娉婷想要起舞。十月醒来，一朝呱呱坠地，便将香气吐出。依傍着清风晓月，淘洗沙石的江浪，渐渐到了换牙的年纪，青丝长成。嗔笑时迷离人眼，半遮着脸，在棠花深处。韶华到了情浓的时候，呼唤春天长驻。靠着柳树听黄莺，莺的心像你一样，嘤嘤地如同诉说。又有谁来邀约，这样的日子，一起做双飞的鹭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