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母

屈大均 · 明末清初

我生遘丧乱,周游悲道穷。 发肤虽至昵,相依不克终。 子春难全归,豫让靡成功。 仰辜昊天德,俯愧白华躬。 兹辰介春醴,瓶罍无光容。 捧土塞盟津,吹琯回条风。 微志苟不移,庶可慰尸饔。 朱陵有药市,我父为韩康。 东王教服食,仙去路渺茫。 远瞻松槚上,近察几筵傍。 神灵何倏忽,令母早年孀。 白鹤思令威,黄鹄悲陶婴。 悠悠圣善心,与我旻天长。 母子相流连,如月在沧浪。 沧浪水清彻,所以娱娥光。 母寒裁复裈,儿寒持熨斗。 隆冬天雨霜,清苦徒相守。 偕隐似绵山,躬耕无谷口。 今朝逢令辰,何以介眉寿。 凿冰取嘉鱼,采兰为肥牡。 堂堂予处子,被褐怀琼玖。 不义如浮云,岂足娱诸舅。 青松冒霜雪,岁寒希阳春。 仰绝高天覆,俯凭坤厚仁。 婉娈怀袖间,蔼如狐白温。 尸鸠未均养,所嗟俱贫辛。 长息刺绣文,次息倚市门。 终岁何劬劬,钱刀无一存。 龙绡匪冬衣,燕麦匪朝餐。 徒持孺子颜,嬉笑相承欢。 葳蕤三珠树,上有孤凤凰。 凝神慕姑射,尧舜如秕糠。 大子歌离骚,中子进椒浆。 小子射白鹿,为脯陈高堂。 勤劳文伯母,勖以追圭璋。 日抱金乌飞,月怀灵兔翔。 精华相呼噏,为命与天臣。 西王有青鸟,奉使何温恭。 朝登麻姑台,戴胜相随从。 中妇献缃襦,小妇调丝桐。 阿母乐欣欣,饮酒颜鲜红。 兰花结萱草,千叶开芙蓉。 念我托神仙,不昏如青童。 幽幽匏瓜星,独处银河东。 罗浮五色鸟,绛翎是君王。 生男为鸿鹄,生女为鸳鸯。 嗟余有两妹,口噤难衔将。 风雨日漂摇,尝忧巢穴伤。 侯光方赁舂,令晖日缝裳。 穷苦不遭时,令母怆中肠。 婿贫若珠玉,女淑宜糟糠。 庶几抱潜德,来共拜嘉庆。 神龙何光彩,乘道而浮游。 非阴复非阳,归我太清居。 暮如蓬海月,为母掌中珠。 朝如扶桑霞,为母身上襦。 天下乃尘垢,真人色不渝。 虽无人爵荣,其乐如华胥。 愿亲且安坐,清琴听徐徐。

白话文译文

我生逢乱世,四处漂泊悲叹前途艰难。虽然身体发肤与母亲最亲近,却无法相依到老。子春无法保全自身,豫让也未能成功。向上辜负了上天厚德,向下愧对《白华》中孝子的本分。今日设宴祝寿,酒器却暗淡无光。想捧土堵塞盟津,吹管引来春风。只要志向不改,或许能安慰母亲饥寒之苦。朱陵山有药市,我父亲像韩康一样卖药。东王公教人服食仙药,成仙之路渺茫难寻。远望墓上的松树,近看祭桌旁,神灵倏忽来去,让母亲早年守寡。白鹤思念令威,黄鹄悲叹陶婴。母亲的圣善之心,与苍天一样长久。母子相依相恋,如同月亮映在沧浪水中。沧浪水清澈明亮,所以能愉悦月光。母亲寒冷时缝制夹裤,儿子寒冷时手持熨斗。严冬霜雪交加,清苦中相守。本想像介子推隐居绵山,却无谷口躬耕之地。今日逢此良辰,用什么来祝寿?凿冰取来鲜美的鱼,采摘兰草做肥美的肉食。我堂堂处子,身披粗衣怀揣美玉。不义之事如浮云,怎能取悦各位舅父。青松冒霜雪,岁寒期待阳春。向上仰望高天覆盖,向下依凭大地厚仁。温顺地在母亲怀袖间,像狐白裘衣般温暖。尸鸠未能均匀养育,可叹我们都贫苦辛劳。长子刺绣为生,次子在市集倚门卖货。终年劳累,却无一文钱。龙绡不是冬衣,燕麦不是早餐。只能以孩童般的面容,嬉笑承欢。茂盛的三珠树上,有只孤独的凤凰。凝神追慕姑射山的神女,视尧舜如糟糠。长子唱离骚,次子进椒酒,小儿子射白鹿,做成肉脯供奉高堂。文伯母勤劳,勉励我们追求圭璋般的美德。太阳怀抱金乌飞翔,月亮怀抱灵兔奔跑。精华互相呼吸,命运与天地同在。西王母有青鸟,奉命前来多么温恭。清晨登上麻姑台,头上戴胜相随。次媳献上浅黄色短袄,小媳调弄琴瑟。母亲欢乐开怀,饮酒后脸色红润。兰花与萱草结伴,千叶芙蓉盛开。想我托身神仙,不老如同青童。幽静的匏瓜星,独自在银河东边。罗浮山有五色鸟,红翎者是君王。生男儿如鸿鹄,生女儿如鸳鸯。可叹我有两个妹妹,口噤难带她们同行。风雨飘摇,常担心鸟巢受伤。侯光正舂米,令晖在缝衣裳。穷苦不逢时,让母亲心中悲痛。女婿贫寒如珠玉,女儿贤淑宜吃糟糠。但愿怀抱潜德,一同来拜嘉庆。神龙何等光彩,乘道而浮游。非阴非阳,回归太清居所。黄昏如蓬莱海月,成为母亲掌中明珠。清晨如扶桑朝霞,成为母亲身上短袄。天下如同尘垢,真人容颜不变。虽无人间爵禄之荣,其乐如华胥国。愿母亲安坐,静静听我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