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诗二十二首 楼登
柳外巍楼百尺馀,凝妆凭眺柳条疏。
凤凰下上依箫史,燕子凄凉忆尚书。
羿妇近看留作镜,封姨高接剪成裾。
王孙远陌寻芳草,目断齐云马足徐。
骨节玲珑动绮香,从容横渡画杠长。
鼋鼍背印金莲缓,螮蝀腰聆玉佩玱。
柳岸远遮迎月扇,桃波低半映霞妆。
含情欲候牵牛至,来往天河鹊一行。
珍珠掩映岂无衣,浮动微香漾浅漪。
影暗却嫌风不捲,隙疏谁许月来窥。
轻尘只隔闻垂手,远黛难亲觌薄眉。
最是芙蓉笼晓雾,朦胧春望未明时。
璠匣晨开共目成,徘徊含笑待逢迎。
鸡头暗露差无语,蝉翼如飞绰有情。
翻讶蛤帱空借彩,宁教蟾府独为清。
相看姊妹传神处,不辨乔家大小名。
春光处处可游欢,有女探春耀绮纨。
鞭振珊瑚县玉指,裙垂翡翠蔽银鞍。
淡妆内殿朝天子,怨曲边关嫁可汗。
日暮欲归前路远,马蹄疏踏避花残。
桂楫兰桡载绮罗,涛花迎鹢舞银河。
春风淡荡秦淮水,夜月清寒鄂渚波。
鱼骇丽容翻浪逝,海图新饰溯游过。
中流锦幔横飞急,两岸环观侠少多。
问秀寻芳绿径行,鹤林光景玉峰情。
花如人傍雕阑笑,人似花临彩叶生。
褪萼簇迷珠履滑,斜枝低压翠簪横。
群英含馥羞难发,树下谁催羯鼓声。
谄耳笙簧何处声,轻飙遐送洞房清。
枝头睍睆春将莫,栏外间关月正明。
随意赓诗幽韵合,几回呼睡艳魂惊。
含愁久已如桃李,倩尔能言子夜情。
高秋月皓片霞稀,倚月人如湿又非。
缃袂带风长耐冷,绿鬟凝露独慵归。
香浮碧落疑灵药,彩漾瑶阶见羽衣。
几处关山别千里,相思一夜共清辉。
绡帐荧煌半掩閛,流苏閒倚对缸明。
徐吾静室方同绩,楚嫔华筵未绝缨。
影借木难心与照,光摇阳燧色加荣。
娇慵不入荆王梦,护惜灯花俟晓更。
玉砌霜华映杼明,金梭潜度杳无声。
西河洒送牵牛泪,东壁窥忙折齿情。
蟋蟀三秋吟转促,鸳鸯一日样初成。
纵横若有璿玑字,好待襄阳遣驾迎。
宛转林阴奏小蝉,参差吹和晓风前。
十枝春笋随声动,一点樱桃压管圆。
业识舞蛟悲寡妇,行看骑凤作蜚仙。
日长曲罢人归去,犹有馀音绕碧天。
文姬自小解宫商,第四弦声辨渺茫。
按谱料非弹别鹤,问心应是操求凰。
霓衫右捲三铢袖,月鼎前烧百和香。
安得知音超艳俗,吴亭为奏楚明光。
鸾钗决胜手谈轻,姑妇山中岂复生。
得意秘谋俱脉脉,骋才疏韵数丁丁。
瞳辉炯下瑰为子,指甲微敲琰作枰。
檐外有人宵不寐,止闻三十六声鸣。
绿酣红笑幻春风,自信针芒有化工。
雪指纤纤奇意出,云纱漾漾暗香融。
回文献阙龟形巧,比翼淩霄凤影同。
入暝向教添弱线,一阳当日到房栊。
院里婵娟学半仙,佩环清韵碧空传。
轻翀燕体飘兰茝,急耸蛮腰破雾烟。
青鸟报从三岛降,绿华寻望九疑骞。
戏馀笑语东墙晓,侍女殷勤拾翠钿。
慵来蚤起整新妆,娇拂罗繻坠粉香。
白燕欲飞鬟影震,青鸾频舞镜波光。
柳眉讵倩张京兆,梅额争言宋寿阳。
徙倚晨辉如有待,卖花声过绮疏忙。
昨夜银缸耀赤脂,曙光盈簟接东曦。
曲房梦转荼縻帐,隔牖禽呼芍药枝。
红聚枕痕肤雪软,绿松宫样鬓云欹。
海棠何似游龙态,莫羡沈香带酒时。
白苧当歌宴未终,翩翩谁不羡惊鸿。
为怜竹叶涵杯碧,惹得桃花满颊红。
秋水倦慵魂尚醉,远山颦媚黛偏丛。
姑苏台上西施舞,一笑酡颜五夜穷。
博山垆火煖春柔,蝶喜花欢伴莫愁。
朱几静中晴倍洁,碧堂深处午殊幽。
爵簪慢拨寒灰积,鸾扇徐扬馥气浮。
久立芬风吹彩袂,澹烟浓雨思悠悠。
案头鸲鹆墨痕青,研索遥苍想愈灵。
汉殿秋风悲画扇,谢家晴雪锁芳庭。
疾书锦绣盈眸丽,微咏胭脂袭齿馨。
欲得天孙机杼巧,蜀笺织起凤鸾形。
罗袜池边不动尘,临池摹仿卫夫人。
鼠须轻染飞烟湿,鱼网平舒结雾新。
知是司书方调降,岂缘舞剑始超伦。
黄金买得终南石,刊就移文字一珍。
白话文译文
柳树外的高楼有百尺多高,她精心打扮后凭栏远眺,柳条稀疏。凤凰上下飞舞依偎着箫史,燕子凄凉地怀念着尚书。后羿的妻子靠近看,把这楼阁当作镜子,风神(封姨)在高处裁剪成裙摆。王孙在遥远的路途上寻找芳草,目光望断齐云山,马儿脚步迟缓。骨节玲珑轻响,带着绮丽的香气,从容地横渡画着长杠的桥。鼋鼍的背上印着金莲缓缓移动,彩虹般的桥腰上听着玉佩叮当。柳岸远远遮住了迎月的扇子,桃波低垂半映着霞光般的妆容。含着情意想要等候牵牛星到来,天河上来往的喜鹊排成一行。珍珠掩映,难道没有衣裳?浮动微香,在浅浅的水波中荡漾。影子黯淡却嫌风不吹卷,缝隙稀疏谁允许月亮来窥视?轻尘只隔着听见垂手的声音,远山般的黛眉难以亲近看见薄薄的眉毛。最是芙蓉笼罩在晓雾中,朦胧的春望还未明朗时。玉匣早晨打开,共同目光相遇,徘徊含笑等待相逢。鸡头暗暗露出,差一点无语,蝉翼如飞,绰约多情。反而惊讶蛤蜊的帷帐空自借彩光,怎能让蟾宫独自清净。相看姐妹传神之处,分不清乔家的大乔小乔名字。春光处处可以游玩欢乐,有少女探春闪耀着绮罗纨素。鞭子振动珊瑚,玉指悬挂,裙摆垂下翡翠遮蔽了银鞍。淡妆在内殿朝见天子,幽怨的曲子边关嫁给了可汗。日暮想要归去前路遥远,马蹄稀疏踏过避开凋残的花朵。桂木桨兰木船载着绮罗绸缎,浪花迎接着画鹢船飞舞在银河。春风淡淡吹过秦淮水,夜月清寒照着鄂渚波。鱼儿惊骇美丽的容颜翻浪而去,海图新装饰逆流经过。中流锦幔横飞急促,两岸围观侠少很多。探问秀丽寻找芬芳在绿径上行走,鹤林的光景玉峰的情致。花像人倚着雕栏笑,人像花临着彩叶生长。褪落的花萼簇拥迷住珠履滑溜,斜枝压低翠簪横斜。群花含着香气羞涩难以开放,树下谁在催促羯鼓声? 献媚的笙簧声从何处传来?轻风远远送到洞房清幽。枝头鸟鸣春将尽,栏外间关月正明。随意和诗幽韵相合,几次呼唤睡梦艳魂惊醒。含愁已久像桃李,请你能够说出子夜的情意。高秋月明片霞稀少,倚着月亮的人像湿了又不像。浅紫色的衣袖带风长久耐冷,绿鬟凝露独自慵懒归去。香气飘到碧空疑似灵药,彩光荡漾瑶阶看见羽衣。几处关山相隔千里,一夜相思共享清辉。绡帐荧煌半掩半开,流苏闲倚对着灯明。徐吾在静室正一起绩麻,楚嫔在华筵未绝缨。影子借着木难珠心与相照,光摇动阳燧颜色更荣。娇慵不入荆王梦境,护惜灯花等到晓更。玉砌霜华映着织机明亮,金梭暗度杳无声。西河洒下牵牛泪,东壁偷窥折齿情。蟋蟀三秋吟唱转急促,鸳鸯一日样子初成。纵横若有璇玑文字,好等待襄阳遣驾来迎。宛转在林荫奏响小蝉声,参差吹和晓风前。十枝春笋般的手指随声动,一点樱桃压着管笛圆。业识舞蛟悲伤寡妇,行看骑凤作飞仙。日长曲罢人归去,还有余音绕碧天。文姬从小懂得宫商,第四弦声辨别渺茫。按谱料想不是弹《别鹤》,问心应是弹《求凰》。霓衫右卷三铢袖,月鼎前烧百和香。安得知音超脱艳俗,在吴亭为我奏《楚明光》。鸾钗决胜手谈轻巧,姑妇山中岂复生。得意秘谋都脉脉,骋才疏韵数丁丁。瞳辉炯下宝石为子,指甲微敲玉作棋盘。檐外有人夜不寐,只听到三十六声鸣。绿酣红笑幻化春风,自信针芒有造化之功。雪白手指纤纤奇意出,云纱漾漾暗香融。回文文献龟形巧妙,比翼凌霄凤影相同。入暮向教添弱线,一阳当日到房栊。院里婵娟学半仙,佩环清韵碧空传。轻盈飞燕体飘兰茝,急耸蛮腰破雾烟。青鸟报从三岛降,绿华寻望九疑骞。戏罢笑语东墙晓,侍女殷勤拾翠钿。慵懒起来早整新妆,娇拂罗衣坠粉香。白燕欲飞鬟影震,青鸾频舞镜波光。柳眉岂请张京兆,梅额争言宋寿阳。徘徊晨辉如有等待,卖花声过绮窗忙。昨夜银灯耀红脂,曙光满席接东曦。曲房梦转荼縻帐,隔窗鸟呼芍药枝。红聚枕痕肤雪软,绿松宫样鬓云斜。海棠何似游龙态,莫羡沉香带酒时。白苎当歌宴未终,翩翩谁不羡惊鸿。为怜竹叶涵杯碧,惹得桃花满颊红。秋水慵懒魂尚醉,远山颦媚黛偏丛。姑苏台上西施舞,一笑酡颜五夜尽。博山炉火暖春柔,蝶喜花欢伴莫愁。朱红几案静中晴倍洁,碧堂深处午殊幽。爵簪慢拨寒灰积,鸾扇徐扬馥气浮。久立芬风吹彩袖,淡烟浓雨思悠悠。案头鸲鹆墨痕青,研索遥苍想愈灵。汉殿秋风悲画扇,谢家晴雪锁芳庭。疾书锦绣满眼丽,微咏胭脂袭齿馨。欲得天孙织女巧,蜀笺织起凤鸾形。罗袜池边不动尘,临池摹仿卫夫人。鼠须轻染飞烟湿,鱼网平舒结雾新。知是司书方调降,岂缘舞剑始超伦。黄金买得终南石,刊就移文字一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