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相食
转输饷官倾富室，米石万钱无处籴。
连村鬼哭灶沉烟，野攫生人腥血赤。
九疑对面森可畏，弱肉半为强者食。
旋风吹棘昼枭鸣，缺月衔山虎留迹。
提携匕首析扊扅，狼藉剔剜碎燔炙。
恍疑逆祀祷恣睢，复恐老饕侪盗蹠。
幽幽怨魂忍葬心，腐胁穿肠愤无术。
髑髅抱痛宜有知，上诉帝阍吐冤抑。
我生白头骇见此，矫首苍穹泪沾臆。
北山有蕨南涧蘋，旦暮可湘心匪石。
青春鸠化逐苍鹰，黄口蛇吞来义鹘。
物情感召尚如此，同类何辜自相贼。
兴言使我立废餐，推案拊膺衷奋激。
鞠囚谁料殒炭瓮，立法竟嗟离舍匿。
后人几度哀后人，万劫相寻岂终极。
昨来偶值邻翁坐，且说舟航好消息。
浙江白粲载如山，相送大军来有日。
一朝菜色变欢颜，怪事书空自冰释。
白话文译文
官府征粮榨干富户仓，万钱一斗米也无处求购。村庄接连断炊鬼魂哭，荒野抢夺活人血肉模糊。九疑山迎面矗立森然可怖，弱者半数已成强者食粮。旋风卷枯棘白昼枭啼叫，残月挂山脊猛虎留足迹。提着匕首劈开门扇木，狼藉剔剜碎骨火上烤。恍如叛逆祭祀纵凶暴，又似贪婪饕客效盗跖。幽幽怨魂忍痛葬悲心，腐穿肚肠愤恨无计施。白骨抱痛理应存知觉，上告天门倾诉冤屈情。我活到白头惊见此景，仰面苍天泪浸满衣襟。北山有蕨菜南涧生浮萍，早晚采食此志不可移。青春斑鸠竟遭苍鹰逐，幼雀蛇吞幸遇义鹘救。万物感召尚且存天理，同为人类何苦自相残。听闻此事使我弃碗筷，拍案捶胸激愤满心间。审囚谁料死于炭瓮刑，立法偏叹罪人藏暗处。后人哀叹后人复哀叹，苦难循环何时是尽头？昨日偶与邻家老翁坐，听他说起漕运好消息：浙江白米堆满如山来，护送大军不日将抵达。饥民菜色终可展欢颜，怪事如冰消融书空释。